阅余秋雨
博客中新作《望海楼新记》一文,望之俨然。细阅之,文白夹杂,不伦不类,不通之处非一,最后以一首不辨平仄之“七言绝句”收束全文,从古记事无此体,出于自命为“大师”之人笔下,亦可谓怪矣哉!余秋雨每于此等处现底,可称“五不”之文:用意不正、史实不合、文体语言不伦不类、诗歌不辨平仄,其人不学不通。
【附】《望海楼新记》
泰州望海楼初建于南宋绍定二年,距今恰为七七七年。七起同音,连出三声,必含天意。此楼屡毁屡起,大多毁于兵火而起于盛世。相传康熙年间重起之时,始则大雨雷鸣,继则晴空鹤翔,民众惊视此象,以为大吉之兆,便愈加敬重此楼。最近之毁在抗战初期,亦为战火之祸也。可见此楼命运,实乃中华民族兴衰之表征。值此故国盛世重开,泰州百业兴隆,望海楼岂有不重起之理?
泰州之有望海楼,全因本地仕人身居村邑而志存高远,徘徊泥途而心在沧海,筑斯楼也,可时时登高,俯视遐迩,以极目畅怀。历代登高者,既有本地人士如施耐庵、王艮、郑板桥、柳敬亭、梅兰芳,亦有外地人士如陆游、范仲淹、欧阳修、岳飞、孔尚任。更有袈裟如云,佛号盈耳,高僧大德,不绝于道。双双布履,层层石阶,天也愈高,地也愈广,此地何地?曰中华文化一处重要高台之所在也。
丙戌初春,泰州市政府决定重建望海楼。建筑采宋代形制,且又壮其规模,优其材料,精其工艺,以吞吐古郡风范,盛世气韵。清人咏望海楼诗云:“忍见荆榛老夕阳”,“建楼一夕万户忙。”今荆榛已除,夕阳未老,新楼既成,万户更忙。忙于登临,忙于接待,忙于怀古,忙于畅想。正可谓:本为望海筑此楼,岂料远近皆望楼;风晨雨夕独登临,方知何处是泰州。
丙戌秋日 余秋雨记于京城
检手边江苏古籍1999年版《泰州旧事摭拾》,卷七“文物”类有《望海楼》一篇,采录自清夏荃《退庵笔记》卷九,叙此楼历史甚详。盖始创于南宋理宗绍定二年(1229),初名海阳楼,本在府学一隅,地方官张宴延科士之所也。毁于元代兵火,明嘉靖时州牧鲍龙重建。万历再毁,康熙时州官施世纶又建,更名靖海楼。嘉庆初,州官杨玺加高重修,名鸣凤楼,迨抗战中又毁。余秋雨此文,诚所谓佛头着粪者也。
余文曰:“七起同音,连出三声,必含天意”。作者意,“七”即“起”,“连出三声,必含天意”,是何言欤?此楼自南宋理宗时初建至今已777年,有何“天意”可言?今余秋雨于造楼一事,辄曰“天意”,纯为装神弄鬼,掇拾迷信,将自身等同巫瞽,以敷衍无聊语以塞责也。“双双布履,层层石阶,天也愈高,地也愈广,此地何地?曰中华文化一处重要高台之所在也。”更是不成话说。泰州一楼,虽曰当地古迹,值得爱惜,亦何能成为“中华文化一处重要高台之所在”?此可谓用意不正。
又云“此楼屡毁屡起,大多毁于兵火而起于盛世。” 南宋理宗之际,离亡于蒙古才五十年,可谓衰世末季 ;明嘉靖之时,观海瑞疏中“嘉靖嘉靖,家家户户,干干净净”之语,严氏父子擅朝政二十年,善恶颠倒,贪贿成风,内外交困,民不聊生,岂可谓之“盛世”?
文章云:“筑斯楼也,可时时登高”,所列举登高人物,“既有本地人士如施耐庵、王艮、郑板桥、柳敬亭、梅兰芳”,耐庵、板桥为号,王艮为名;外地人士 “如陆游、范仲淹、欧阳修、岳飞、孔尚任”,陆游置于早于彼之范仲淹、欧阳修、岳飞之前,皆不识是何义例?抑且范、欧为北宋人,岳飞、陆游为南渡初人,前者十一世纪,早于十三世纪之宋理宗时代二百年,后者亦不及见此楼之兴造,余秋雨谓此四名人曾登楼,岂非白日见鬼、热病谵语?
至曰“更有袈裟如云,佛号盈耳,高僧大德,不绝于道。” 使阅者几疑此楼为梵宫佛寺,读之令人失笑。可谓于史实全不相合。
“便愈加敬重此楼”,“望海楼岂有不重起之理”,此为白话小说、黄梅戏中用语,居然亦阑入古文!
“忍见荆榛老夕阳”,“建楼一夕万户忙”云云,乃清康熙间泰州著名诗人邓汉仪(孝威)《海陵重建望海楼》七律三首中之句,见《雍正泰州志》卷十“艺文”,所叙乃康熙间重建斯楼之景象。 余秋雨随手拾一“忙”字,即引出“新楼既成,万户更忙。忙于登临,忙于接待,忙于怀古,忙于畅想”几句,非仅伧俗鄙倍之气十足,即文白夹杂、亦足令人喷饭。 “正可谓”之下,带出余秋雨所自作“七言绝句”一首, “大师”之不通,至此身无寸丝,原形毕露:不仅格律全无,平仄一片混乱,第三句末尾竟用平声字“临”结尾。而以此不通之“诗”为全文结尾,此为说鼓儿词也,说相声也。从古文章,无此可笑之体。非但诗歌不辨平仄,可谓文体语言幷皆不伦不类。
予曰:晚清、“五四”以来,号称能文章者,动以千数。余秋雨文,为《儒林外史》中匡超人、牛浦郎水准,其人不学不通,居然妄称名家大师。地方官不识妍媸,固然可哂,然书写镌刻,公然悬挂之楼中,以为四方观瞻,毋乃使此楼与泰州同时蒙羞,为文木老人笔下周进、范进之流所讪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