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的哥的见闻
我毕业以后没有找到合适的单位,曾经有段时间闲呆在家里。一个开出租车的中学同学知道我有驾照,邀请我给他当夜班司机。97年秋冬季节,在经过简单的培训后,我开始了短暂的夜班的哥生涯。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游移于兰州的黑夜里,见识着原本几乎一无所知的人和事。很多时候,那些乘客和他们雇佣我展开的短暂车程,让坐在夏利车局促驾驶座上的我,感觉就像置身于一座舞台之下,或是坐在一个屏幕旁,看着一出出或真或假、或长或短、或深或浅、或喜或悲的戏剧。快10年过去了,我把记忆中的一些见闻写下来,与你分享。
背叛(一)
有天晚上11点多,街上人气冷落。我开着甘A12668红色夏利在安宁一带扫街,想着看能不能拉上夜里进城的人。自西向东快到师大小北门附近时,看到路边树影里站着一个胖乎乎的人,好像在等车。快到跟前时,才发现那是紧紧抱着的一男一女,正在热吻,见有空车过来,那个男人腾出手来招了一下,于是我把车停在离他们2、3米远的路边,有点脸红心跳地等着他们。俩人很沉醉、很痴迷地又腻了片刻才松开嘴,男人拉开后车门,用手垫住门框,穿着红色呢绒大衣的女人闪身坐了进来。隔着窗户,俩人又是飞吻,又是挥别,我的车发动了,女人才朝着我说:师傅,到二热。我心里窃喜,终于逮到一个大活,粗略估计这一趟下来,打表至少30块钱。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女人坐在后排喘匀了气,便从坤包里掏出一个小化妆盒,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涂起了口红。她大约27、8岁,皮肤很白,长发披肩,眉眼倒还周正,看上去像个知识分子,特别是涂了口红对着镜子抿嘴的那一刻,颇显出几分姿色来。我偷偷观察她的时候,她正专心致志地补妆,没发现我探寻的目光,也不跟我说话。于是,我一边猜测着她的职业、与刚才那男人的关系、去二热的目的等等乱七八糟的问题,一边驾车前行。
车刚过七里河黄河大桥不远,我就听到后排传来电话铃声。只见她放下手中的化妆盒,拿出一个黑色的MOTO168(翻盖模拟机,基本上是兰州市手机最早的普及版本),望着窗外,送去一种很甜腻的声音:
喂?啊!老公!你还没睡呢?……
我在车上呢……啥车?出租车呗!这么晚了只有打的回了……这哪儿?奥,到西站了……
我也不想这么晚啊,没办法呀!……
不是跟你说了吗,XXX的小孩过生日,把我们几个同事都请了……他家吃的,吃完他们又要接着玩牌,我说我先回,他们死活不让我回嘛,我又不能窝他们的面子,都是一个单位的……
好了,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别接我了,这么冷的天,冻感冒了怎么办?!……
那好吧,我估计再有15分钟左右你下楼就差不多……好,你多穿点啊……
好,白白……
听了她的通话,我有点纳闷——老公?如果打电话的是她老公,那么刚才送她上车的人又是谁呢?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关系很亲密的啊,原来不是夫妻,也不是恋人?那是什么?我的天呐,没看出来这个斯文秀气的女人竟然撒起谎来眉头都不皱一下……
车子继续前行。也许是尴尬,也许是不屑,也许是还沉浸在刚才路边吻别的甜蜜回味中,那女人挂了电话以后依然和我只字不说,沉默地望着窗外。车到定西南路了,她才告诉我一个小区名。快开到那里时,只见一个男人裹着大衣站在路口,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黑乎乎的面部和一个或明或暗的烟头。“到了!师傅,就这”……
我打开顶灯,接过女人给的50元钱,低头给她找零。那个男人拉开车门,我听到一声温柔的呼唤:“老公!对不起啊,让你这么晚了还要受冻,辛苦了!”……
女人拿着找好的零钱下了车,就被男人搂住,裹大衣里,两人依偎着,一起向小路的深处走去。我摇摇头,咧嘴笑一下,目送他们亲密无间的背影逐渐消失,才扳起空车灯,发动车子,重新潜入夜色。
背叛(二)
那天晚上7点多,我在雁滩某居民楼下拉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去双城门维多士亚酒城。
说实话如果一男一女上车,我一般先观察女的,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好色的表现。那女的大概24、5岁,妆画得比较浓,特别是眼影,给人感觉像是被打青了,还有口红和唇线,都比较夸张,除此之外,五官轮廓还好,只是眼睛大到有点突出。那男的看上去比她还要年轻一点,刚刚20出头的样子,“甲”字型脸,肤色白皙,眉毛很浓,眼睛却不大,带点慵懒的神情。
他和她上车以后就拥坐在后座,很缠绵的样子。听那女的说话,带有点外地口音,但不是很明显,而那男的,则是一口修正过的京兰腔。他俩谈话的内容很杂,从某商场打折的衣服,到某人欠了某人的钱,再到天气如何如何,听得我慢慢失去了兴趣。只是偶尔从后视镜瞥一眼,看到那女的几乎一直是一只手抓住他放在腿上的一只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抚摸他英俊的脸庞,他们说话时互相看着对方的样子,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快到的时候,我听见她对他说:亲爱的,你乖乖回家啊,不许乱跑,在家等我,我下班就回来。
他回答说:知道了,你放心吧,我把你送下就回。
到了维多士亚门口的路边,我把车停下,计价器显示12块多钱,那女的拿出50块钱递给我,对我说:师傅,麻烦你把他送到我们上车的地方……你可不要中间拐弯儿啊!剩下的钱你给他就行。
我笑笑说:行嘞!
他和她紧握了下手,她就下车了,但没有马上转身,而是站在路边看我的车,好像在记我的车号。我心想,我又不可能把你男人拐骗到哪儿去,你记我车号干吗!真是吃饱了撑的。
我开着车右转上了中山路,准备下到南滨河路回雁滩。那男的从后窗户向外找了招手,转过身来,拍拍我肩膀,说了声:兄弟,开慢些!
然后他拿出手机(还是MOTO168),呼了一个BB机号,留言是:速回电话,复本机。我把车开慢了些,沿着中山路往北走,快到铁桥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
喂,丽丽啊,你在哪儿呢?……那你下楼吧,我打的车,现在就往过走……铁桥呢,估计快,几分钟就到了……唉!师傅,往白银路走……我也想你老,骗你不是人……呒我忙地很呐,有撒办法尼!……蹦迪嘛!你说到哪儿?……维多士亚就算了,这阵子肯定人满了……价见了面再说,你先出来吧……好,白白。
听他好像不是回原来的地方,我有点犹豫,因为答应了刚才那女的要送他回去。接完电话的,却一下子兴奋起来,对我说:从永昌路走,到市政大坡。我想,我毕竟只是个拉车的,没有义务替谁监督自己的男人回不回家,他回不回跟我有啥关系呢?管他的!于是,我又一次右拐,向他要求的地方开去。
后来,我见到了电话里的“丽丽”,跟他年龄相仿的一个姑娘,穿着白色羽绒服和黑色紧身裤,站在一个电话亭旁边等他。他等我找清钱,下了车,毫不犹豫地向她跑去。
那天晚上快午夜的时候,我开着车去了一趟维多士亚的门口,那里等活的车很多。我从那里经过,只看到一片霓虹灯在妖艳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