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一个秦人的文学证明——再说陈忠实和他的《白鹿原》

本主题由 一剑终情 于 2008-5-24 20:40 解除置顶

一个秦人的文学证明——再说陈忠实和他的《白鹿原》

           鹤 坪

           (转自《当代文坛》08年第2期)


博主按语:

    学生曾经给我提意见能见到自己名誉院长陈忠实的机会太少。掐着指头我说真的够多了,学术报告已经好几次了,和学生面对面对话交流,和学生合影……他只要听说是自己的学生,总是那么谦和,那么耐心,那么宽容。后来一个学生说真的很想和陈忠实院长整天在一起,因为他早成为了他们的精神偶像。我说他整天和你们在一起,不可能,我自己一年也就给你们上一门《红楼梦研究》。你们能常见到我吗?!我想来想去如何尽量满足学生的心愿,于是就把陈忠实《艺术人生》的录象挂在了人文学院的网页上,没有想到办公室说两天点击率7000多人。学生辅导员给我说,好多学生是边看边唏嘘,有的泪流满面。

    熟悉了,对陈忠实很熟悉,一方面对他研究需要,一方面是近距离接触的次数频繁,但这篇文章关于城隍庙老先生的事却是第一次。

    一天清早,约莫8点的光景,陈忠实打来电话告诉他刚看到了这篇文章,而且这期还登了他一篇关于柏杨的文章,对这篇关于他的还真不知道。《当代文坛》是每期给我邮寄,好几天没有去办公室,不知道是否收到。我连忙到办公室去,看到了早,匆匆看完,我说:难得好文一篇。不仅真实,而且颇有见识与文采,文气浩然。

    于是我把这篇文章复印了好几份,送我熟悉的领导和朋友,他们看完连连称好。于是我也就把这篇自己喜欢的文章推荐给你们,我的各位朋友。

     

     窗外在下雨。雨水拍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刷刷的声音。天边有闪电,闪了几闪,复归沉寂!是谁在秋夜里唱老戏?声音是那样悲切,又是那样壮阔:

    泰山大的一块玉,

    黄河长的一锭金!

    是谁承担得起这么博大的道义与尊严?是谁佩戴得起如此浩荡的正气与如此巨大的财富?远远望去,在眼前这北方的秋天的原野上,似乎真有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朝我们走来。他使我任着性子的想起传说里的那些天人神人,他使我难以按捺住心胸里鼓荡的潮涌,逐步地高尚起来!

    2007年秋天的一个雨夜,《魅力中国》杂志主编崔鹏飞先生撑着一顶雨伞来访。不等放下雨伞,崔鹏飞就连珠跑似地提出一系列问题让我回答:谁能诠释2007年陕西文学的发展变化?谁能承载这个时代的文学精神和思考?谁的作品足以代表当代文学的艺术水准和思想水准?崔鹏飞是个胖子,一个一个的问题从他的嘴里蹦出来,也显得那样敦实而厚重。问题沉甸甸地抱在我怀里,落坐在沙发椅上,我感觉到这“问题”是灼热的,是滚烫的!陕西文学是一个常说常新的话题;陕西文学像摩尼珠,陕西文学像唐僧肉,说起它来往往使人沉醉,往往令人垂涎,往往让人很容易地就进入澄沏澄明的精神圣域!

    最后我说:能够回答这些问题的,在中国,陈忠实算一个。在全国范围内,陕忠实和他的《白鹿原》能够代表当代中国文学的高水准。

    那天,我顶着秋天的细雨,对陈忠实做了一次深入细致的采访。

    他叫陈忠实,作家,现居西安。我想:这样介绍陈忠实就够了。剥脱了红花绿枝,整个大山更显得峭拔,更显出骨力,也更与陈忠实的精神韵趣相符合!

                     一、读他的脸,读出城隍爷的况味

    每个人的脸都蕴藏着充足的生命讯号。这张脸,生长成如今这个样子,是一件极其不容易的事情,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这张脸,五百年难以碰到一次,纵是再有五百年也难以碰到与这张脸朝夕相处、面晤神会的机会。许多人在读了这张脸之后,久久地难以入眠。入眠之后,又很快与这张脸相逢。梦里的这张脸,往往具有某种故事性,这故事凝聚了关中大地的世代苍桑,它把中国北方人的世代忧患,清清楚楚地凿刻在脸上,成为表情。

    这是西安都城隍庙里城隍爷的脸。城隍爷为祈城安、为祷太平,煞费苦心。城上的阴蔑雪侵,城下的百姓饥号,全刻在城隍爷的脸上。那是18年年馑,庙里的城隍爷流干了眼泪;那是民国15年“围城”,庙里的城隍爷脸上整天都挂着泪星。在西安城解放那一天,守庙的几个忘年的居士,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城隍老爷的笑声,咯儿咯儿的笑声。解放了,庙院改成了工厂,大殿改做了作坊,只苦了城隍爷,被抬出了神龛,丢弃在荒郊野洼。很快,城里人发现:这没有城隍爷保佑的西安城,八面透风,再没有过去四塞严合、寒夜更鼓的滋润。城里的人,一代传一代地描述着城隍爷的模样,讲述里的西安都城隍爷,是一个粗皮糙脸慈悲心肠的人。在西安城的世代传说里,城隍爷是城里的一个普通的居民,他有家室有家小,能吃能睡,与城坊之内的庸常百姓,同甘共苦,同悲同乐!隔着时间,城坊百姓已没有了对城隍老爷的形象记忆,只是传说还在,城隍老爷的灵圣也就还在。          
  1992年的冬天,为着解决在阅读长篇小说《白鹿原》时碰到的困难,我去请教一个年过9旬的老先生。老先生捧着书、瓷呆呆地看着作者的照片,半响无语。最后,老先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这个人出现了,城坊内外,会有一百年的太平,会有一百年的滋润,会有一百年的风调雨水。往实在处说,这个人肩担了城坊邻厢千百年的汗水与泪水!你瞅他这眼袋————装了多水眼泪呀!你瞅他这额头————里面运筹着多大的慈悲善念呀!你再愁他脸上这沟沟壑壑————鼓怒着的哪儿又不是咱劳苦百姓的大德与大美哩!最后,老先生捂着我的耳朵对我说:千万不敢对人说————这个人跟文革以前,咱西安都府城隍庙的城隍爷,一模一样!这位年过九旬的老先生不吃不喝,用三天时间读完了《白鹿原》,赋诗一首:

    日头出来耀东山,

    难得透彻说世患。

    往来风雨往来诗,

    总拿书香祭狼烟!

    九旬老先生写完这首诗,吩咐儿女了理后事,说:读了《白鹿原》心里还有啥放不下的事情呢?清浊是非,邪正忠奸,全在这本书里写着哩,明若烛火,必然光照后代!次日,九旬老先生无疾而终。

    每次到城隍庙烧香,我都会在心底里为陈忠实祈祷平安。

    跪在城隍老爷的脚下,我说:屈尽百态,每个姿态都具有一种动物的习性;是灵异缠绕,是神仙驱使,每一字、每一句、每一段,都蕴藏着暗透天机的意味!

    今天的城隍爷被虔诚的居士们,彩扮成蟒袍玉带的帝王行装,所以,他听不懂我说了些什么。每次看到陈忠实老师,我都不由自主的像面见城隍老爷一样,诚隍诚恐,手呀脚呀,全由不得自己了!

    在阅读文学作品之前,我们完全有必要阅读作者的脸庞和脸色。阅读是一项系统工程,它由诸多元素结构而成,依次地有文学的组织、人生的组织和学识的组织。另外,阅读还必然考虑到作者生存的时代背景与身处的社会背景!

    曾国藩在《冰鉴》里说得极好:语云:“脱谷为糠,其髓所存”,神之渭也。“山骞不崩,唯百为镇”,骨之谓也。一身骨相,具乎面部。他家兼论形骸,而文人先观神骨!

    陈忠实的一双眼睛,双瞳灼灼,似为金珍,慈柔而温润,饱含了太多的坚毅与深不可测的大慈与大悲!“入门休问荣枯事,观看容颜便得知”,在陈忠实的脸上,写着天大的一份悲悯与豪横!



                 二、读他的背景,读出霸气与苍茫 

   那天,全国亿万观众坐在家里的电视机前,听一个苦命的作家讲述他的人生。那天,陈忠实老师作客中央电视台《艺术人生》栏目。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他的人生和艺术,做完全彻底的、揭椽亮瓦式的“剖白”。那天他用大实话、大白话述说过往的人事,每句话都直白而浅显,谈得又更多是人生与艺术的私事,所以,我谓他那天的对话为————艺术秘奥的剖白与人生解纳的剖白!那天陈忠实用”淡而又淡”的生活语言,准确地表达了他的精神气质和人格魅力.那天的陈忠实似乎还有点憨,憨憨地笑,憨憨地面对亿万电视观众.

    那天许多观众都流下了眼泪。我也流下了眼泪,我的眼泪直到今天依然在心里流着。

    在央视六百平方米灯火辉煌的演播室里,他的穿着似乎显得简单简陋了一些,也正是由于这种简单和简陋,丰富和补益了陈忠实的一惯风度,缩短了与观众的距离,徒增了他形象和气质与亿万观众的亲合力。那天,掌声不断。那天,泪如倾盆!

    那期《艺术人生》播出之后,央视的一个资深传媒人说:如果要在20世纪90年代的中国长篇小说中选一部作品作为标志和高峰之作,陈忠实的《白鹿原》当之无愧。大气磅礴、颇具史诗品位的《白鹿原》通过描写生活在白鹿原上的白、鹿两家国恨家仇的故事,不仅折射出中国农村社会近半个世纪的深刻变革、透视出凝结在关中农人身上的民族的生存追求和文化精神,同时也凝聚了陈忠实对农村、农民生存状态的思考和分析。无论就其思想容量还是就其审美境界而言,都有其独特的、无可取代的地位。一部《白鹿原》,不仅把陈忠实推到了中国长篇小说的最高荣誉——茅盾文学奖的领奖台上,也让陈忠实成为当今中国最具影响力的作家之一!陈忠实是《艺术人生》开播六年以来,迎来的第一位获得茅盾文学奖的嘉宾!

    最近,我的枕边放着陈忠实老师的新著《为什么活着————我的人生笔记》。他用极尽朴实的语言文字,不设机趣地陈述了个人的成长经历,其间的酸涩酸辛,不再细说了。这里,我用条目化的写法,勾勒出陈忠实人生和艺术的简单线条,我依据的材料,一是陈忠实老师在央视《艺术人生》的陈述;二是《为什么活着————我的人生笔记》。

    1942年,陈忠实出生在陕西省西安市白鹿原南坡的一个小村子里,父母亲都是地道的农民。读了几年私塾的父亲一直希望自己的两个儿子多读些书,走出农村,将来出人头地。

    1955年,陈忠实的哥哥要考师范了,但是,父亲靠卖树( 一根丈五长的椽子只能卖到一块五毛钱) 供两个儿子同时进行学业实在难以为继。春节过后的一天,父亲和陈忠实作了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面带愧疚之色的父亲对儿子说:我实在没办法了,家里也没有什么可卖的了。我无法负担你兄弟两个读书了,你年龄小,先休学一年,先把你哥供到考上师范学校后,你再去读。在陈忠实的印象里,父亲从不在人前哭穷。所以父亲这样一说,陈忠实立刻决定休学一年,以便万般无奈的父亲实现一年后让他哥哥投考师范再腾出手来供他复学的谋略。

    陈忠实对“休学”过程在他的〈晶莹的泪珠〉一文里有过极其精彩的描述。这是一篇可圈可点的美文,每读它都让我浮燥浮动的心灵,迅速地趋于宁静。

    1962年他二十岁时高中毕业。“大跃进”造成的大饥荒和经济严重困难迫使高等学校大大减少了招生名额。1961年这个学校有百分之五十的学生考取了大学,一年之隔,四个班考上大学的人数却成了个位数。成绩在班上数前三名的他名落孙山,他们全班剃了个光头。自此开始,陈忠实开始了长达四十年之久的农村生活。然而,也正是这40年的农村生活,为《白鹿原》的诞生提供了丰富生动的真实素材,根植了坚实厚重的文化底蕴。

    高考结束后陈忠实经历青春岁月中最痛苦的两个月,几十个日夜的惶恐紧张等来的是一个不被录取的通知书,所有的理想前途和未来在瞬间崩塌,少年陈忠实进入了六神无主的失重状态。已经记忆不清究竟有多少个深夜,他从用烂木头搭成的临时床上惊叫着跌到床下。

    沉默寡言的父亲开始担心儿子“考不上大学,再弄个精神病怎么办?”,后来就很认真地跟他说了一句话,说当个农民又如何啊,天底下多少农民不都活着嘛!在无情的现实面前二十岁的陈忠实选择了到村小学当老师,也从此开始了在陕西的乡村里走过的第二个漫长的“二十年”。

    在读以上陈忠实的“背景资料”的时候,你读不出他及他的家族与显赫世族与达官贵人的联系,更读不出他及他的家族与地方圣贤、都城名儒的联系。读出的只是人老几辈的寄托以及与苍茫大地的联系,读出的只是诗礼传家的传统与精耕细作的传统。另外,在他的“背景”里,我们还不难读出————根植与白鹿原下、霸柳之畔的一种特殊特异的尊礼与尚儒的古典英雄情结!仔细欣赏陈忠实的背景,你会发现:在陈忠实生存的这个地理坐标,倘若不出陈忠实,也必然会出马忠实或者刘忠实!因为这个地理位置太重要了,它不仅仅是平常意义的地理坐标,更重要的它是华夏民族英雄姿态\理想思想和现实主义的精神座标。

    陈忠实的文学背景由重要的三个部分构成:一\背景的黄天后土、帝工陵山映衬出的饱含忧患与苦难的英雄思想;2\背景的诗书故里、自然人文结构出的饱含农耕文明与天地崇尚的理想精神;3、背景的黑山白水、风土风物结构出的饱含宗族宗亲与庙堂文化意味的深沉!

    除此背景之外,在陈忠实及其家族,世代农耕,往来的一概“草鞋亲”,没有发现他与皇亲达官有什么联系!就这样一个农家子弟,他就楞把文学的功业做到了最大最好最强,并且摘取了至尊的中国文学的桂冠!缘于此,我说:中国当代文学是公正而残酷的!它公平公正的待遇每一个中国作家,摒弃了阶级阶层对文学审美的影响,保持了文学的正气与时代精神的正神与正思!

    有了这个时代文学的正气、正思与正神,然后才让陈忠实这个农民的儿子,成为这个时代的雕像!

                      三、读他的作品,读大器的制作过程

    陈忠实的《白鹿原》,无疑是世纪之交中国文坛的大器之作。

    大器是区别于小品的。大器不是“清平调”,也不是“太平颂”。大器往往产生于动荡的时代与山河破碎的民族垂危时期。在陈忠实的大器之作《白鹿原》诞生的前夜,中国社会刚刚经历了“史无前例”的动荡洗礼,经历了为期将近三十年之久的计划经济时代;这种种思考,赋予《白鹿原》一种显而易见的象征力与洞穿世事的影响力!倘若我们仅仅把《白鹿原》理解为“从旧民主主义时期到新民主主义时期的思想交锋”,那么我们必然忽略了《白鹿原》这部煌煌巨著,对整个华夏民族心灵历史、情感历史与精神长度的多面关照。任何历史都是当代史,《白鹿原》所表达的历史,也具有深刻的映照与映衬当代历史的作用!《白鹿原》出版之后,面临的是商品经济大时代,面临的是民族价值观念的复苏,面临的是一个更其为复杂的社会转型时期。值此之际,《白鹿原》所焕醒的政治思考与社会思考,则远比它出版那个年头的作用,更其为充沛、更其为强烈!透过时间品老酒,老酒清洌爽净的内在品质,欲益的可珍可贵。

    我想,陈忠实和他的《白鹿原》,从内心到整个写作过程,都肩担着对于中华民族灾难困苦与动荡历史多方面的思考。《白鹿原》是多向多意的,它向灯塔,完全有能力透过沉重的黑暗,赋于当代的政治生活、社会生活和文化生活,某种新解某种哲思,乃至于某种玄想!

    我们往往注目于《白鹿原》的出版时间,而忽略了它构思与写作准备的过程。这里,我从央视《艺术人生》对陈忠实的采访过程,强摘几段有关《白鹿原》写作环境的描述,再现和复述《白鹿原》这部必然影响后代的大器之作,孕育和诞生的苦难过程,从而使当代读者更深层地理解作家的劳动过程,赋于作家的劳动与人类神行的联系。同时,我简单的编了陈忠实的工作年谱,以此使读者更清晰、更明了的认识他的客观社会生活的具体过程,从中发现可以惊动我们心灵的人生故事。



    在一个破屋子里,窗户纸被西北风吹得一个窟窿接一个窟窿,一张古老而破旧的小圆桌用草绳捆着四条腿,桌上放着一个煤油灯,用废弃了的方形墨水瓶制成…… 陈忠实曾多次不无诙谐地说:成名无非是换一根结实的绳子来捆桌子腿!

    在老屋颜色晦暗的墙上,陈忠实写下了他的座右铭——不问收获,但问耕耘。

    早在《白鹿原》写成之前,陈忠实已经是陕西颇有名气的作家,1982年,陈忠实调入陕西省作家协会,正式成为一名专业作家。

    1987年,陈忠实先后到西安近郊的几个县城收集资料,从县志、县史中,他共摘抄了30多万字的资料,他看到辛亥革命、军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这些中国现代历史进程中所发生的惊天动地的事件在各县的生动反映和具体投射,他的思绪在一次次的震动中变得更加深刻和沉重。这次的史料查找和寻访调查使他自身的生活经历得以延伸,他对历史的思考和洞察因之愈发明晰。

    1988年,陈忠实开始动笔写作《白鹿原》。

    陈忠实写《白鹿原》写得比较从容,一共写了4年。一稿写了一年,二稿写了三年,期间由于天天开会终止了一段时间,1992年元旦,这部长篇巨著终于写完。

    那天,陈忠实面对亿万电视观众,侃侃而谈。

    “《白鹿原》写作过程中,最难以忘记的,对心灵而言而最关重要的是划上最后一个句号时的感觉,我似乎从一个悠长的隧道里摸着爬着走出来,刚走到洞口看见光亮时,竟然有一种忍受不住光明刺激的晕眩。这是真实的。”

    他抽了半天烟,然后在冬天过早黑去的夜色里,走出村子,走到灞河边上,顺着河道一直走到河堤原坡的尽头,那种感觉好像扛着重担,走了很长的路,突然扔下,但扔下后,却一时找不到走路的节奏,有一种失重的感觉。他坐在堤头上抽烟,脚都麻木了自己都不知道,很长时间以后。他顺着河堤最后又走回来,感觉到心里头还压抑着什么东西排解不开,就又坐在河堤的尾巴上抽烟,他看见脚下的河堤内侧长的厚厚的一层冬天干的茅草,抽烟的同时把茅草就点着了。河风顺势一吹,整个河堤内侧的茅草窜上去,火光冲天。他这会儿才感觉到全部释放出去了。

    霸河边上的枯草,被点燃了,直到今天,依然火势熊熊!

    那天,陈忠实朝着东去的霸河水,慨然赋诗:倒着走便倒着走,独开水道也风流。自古青山遮不住,过了灞桥,昂然掉头,东去一拂袖!”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