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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往事如烟,岁月如歌——细品《美国往事》

[原创]往事如烟,岁月如歌——细品《美国往事》

文章提交者:牧首湖畔  

如果仅仅用“优秀”这个词汇来形容《美国往事》的话,那么这一评价无疑是远远不够的,因为《美国往事》是一个比故事经典的寓言,比寓言复杂的故事,其意境早已超脱了手法,其深度则完全超越了情节,就如同美国这个国家,它的历史是如此短暂,教人不得不怀疑它的底蕴是否厚重,但只要稍微对它有一个粗浅的了解,就会感到这种猜疑本身就是轻浮无知的。

相对于美国的历史,《美国往事》所反映的时期就更为有限,但是这部电影却讲述了一个丰富得令人叹为观止的故事,它是那么美丽,美得令人窒息;它是那么丑陋,以至于使人愤世嫉俗;它是那么纯真,几乎足以叫人会心地留下眼泪;它是那么世故,世间百态无不囊括其中;它是那么快,枪林弹雨发生在瞬息之间;它又是那么慢,几十年的光景如悠悠长歌……

这是一部伟大的电影,伟大得令我难以提笔,却又无法抑制住笔端的激动与思绪的潮涌。

首先,让我们来回顾一下《美国往事》的故事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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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即将过去,纽约的街头逐渐成长起来了4个贫穷的犹太孩子,他们是被社会抛弃的那个群体:没有家庭,没有关爱,有的仅仅是都市中的暴力与对未来的迷茫和憧憬(如果他们真的有未来的话)。在这4人中,诺德斯(意译“面条”)是一个小头目,他领导着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团体,从事着偷窃、抢劫等营生,从中即勉强地维持温饱,也充分地发挥着少年的(说儿童也许更为合适)旺盛活力。
与4个小流氓相比,另一个犹太儿童茂斯的成长环境显得更为优越些,他的家人经营着一个犹太餐馆,老实忠厚的茂斯也成了餐馆中的一个“壮劳力”,也许是劳动人民惺惺相惜的阶级本性,他和诺德斯可以算得上一对朋友,不过诺德斯看上去却并不是那么瞧得起他,倒是对他的姐姐黛博拉一见钟情,每当有机会的时候,情窦初开的少年总是爬到茂斯家餐馆的厕所里,从一个缝隙窥视在隔壁练舞的黛博拉,黛博拉其实早已发现了这个秘密,但是她却反而背对着缝隙高傲地脱下了衣服,令另一侧的诺德斯神魂颠倒。
某年月日,这个喧闹的犹太街区搬进来了一个一个叫麦克斯的家伙,他显然是个更适合于担任领导岗位的小混混,他与诺德斯四人组经过几番来往,立刻取得了这帮人的信任与支持,诺德斯与他之间也产生了患难间的友情。
但问题似乎就出在这里,诺德斯的“事业”如果说换来的是伙伴们的崇敬的话,那么对于黛博拉,更多的是蔑视,她是一个有着跳舞天份的女孩,同时也拥有与这一天份随之俱带的清高,她从心里喜欢诺德斯,却耻于他的身份与“职业”,于是,在诺德斯不得不离开她而听从好友麦克斯的召唤时,黛博拉永远地关上了她与诺德斯之间的门——无论是现实中的还是象征意义上的。
经过一番打拼,这些街头的流浪儿终于混出了名堂,不仅取得了不菲的收入,同时也在本地区树立了走私犯罪的“品牌形象”,麦克斯带领伙伴们来到火车站,把犯罪的收入锁入行李保管箱,并规定:帮派的基金由此设立,每次行动的收入都要存到这里。
见小混混们如此出头,当地流氓头子巴克斯恼羞成怒,在一次遭遇中,他打死了这一团体中年龄最小的成员多米尼克,诺德斯见状奋起反击,将巴克斯杀死,但也随之被捕入狱。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走出监牢的诺德斯变成了一个成熟的青年,而他的朋友们也早已飞黄腾达、今非昔比,在美国禁酒令的“黄金年代”,这些头脑灵活、胆大妄为的家伙们靠贩售私酒发了财。在他们的地下酒吧里,西装革履的上层人士络绎不绝,当年的这些街头打手们也摇身一变成了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
不用说,诺德斯自然又加入到他们中间——抢劫珠宝店、与其他黑帮火并成了他“重新做人”的主要内容,新的生活给他带来了新的财富与地位,一切似乎都与往日不同,除了——他再次遇到了黛博拉。
黛博拉此时已经成了一名舞蹈演员,她与诺德斯仍然有着那一丝纯真的回忆,但是门既然已经关上,重新开启则又谈何容易!那艺术家的自负和追求、诺德斯无法改变的匪徒身份,都为这道门锁紧了门闩,在后者最罗曼蒂克的求爱之后,黛博拉却告诉诺德斯她马上就要远走好莱坞,去实现自己的艺术生涯。面对无法接受的诺德斯,黛博拉同样心怀惋惜,于是,她深情地亲吻了诺德斯。
此时的诺德斯,却没有接受这一温存,他抱住黛博拉,并**了她,用最粗暴的方式表达了男人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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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博拉走了,诺德斯心灰意冷,他开始在中国人开的鸦片馆里消磨时光,这一态度令麦克斯不满,而诺德斯也发现,在他们的团伙日益壮大的同时,昔日兄弟间的友情更多地被冷酷地倾轧所代替,诺德斯的街头伙伴们成了冷酷的凶手,刀光剑影中,更多的是利益与手腕,信任逐渐变得过时,帮派变成了黑社会,团队成了一个贪婪而不择手段的暴力公司,并甚至开始与政界勾结在一起。
于是,在黑帮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诺德斯退出了,他告别麦克斯,来到了海滩旁,想用海浪冲刷掉自己的忧愁。
见老友离去,麦克斯似乎有所感悟,他也一同来到海边,但就在这个世外桃源,兄弟二人却得到了最新的消息:禁酒令即将解除,他们的财路变得岌岌可危了。看到这一消息,麦克斯狂燥不已,他央求诺德斯与他一道去实现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一笔买卖(或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一个梦想”):抢劫联邦储蓄银行。
早已看破红尘的诺德斯怎能答应这个疯狂的主意?!但同时也不忍让老友飞蛾扑火、以卵击石,就在此时,麦克斯的情妇告诉了诺德斯一个解决的办法:向警察告密,泄露他们贩卖私酒的信息,麦克斯和同伙们入狱后,这个足以令大家丧命的计划就不可能实现了。
坦率的说,很难想象到比它更糟糕的主意了,但更糟糕的是,也只有这个办法能够行得通,于是,在最后一次私酒交易之前,诺德斯拨通了警察的电话。
匪夷所思的是,本想与同伙一道被捕的他却没有了同归于尽的机会——在告密之后,诺德斯意外地与麦克斯发生了口角,麦克斯毫无理由地与他扭打,并将其击昏在地。
等诺德斯醒来,一切都结束了,他在大街上看到他的团伙全部被警察击毙,童年的好友们在雨中被装入尸袋,在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旁,他看到了写有“麦克斯”的标签。
诺德斯几乎崩溃了,他再次走入鸦片馆,用大烟麻醉自己的神经,而在此同时,另一群黑社会的头目们枪杀了诺德斯的女友伊芙,并严刑拷问茂斯,想找到诺德斯,以清除内奸。
诺德斯逃出了鸦片馆,救出了茂斯,此时的他,已经走投无路,无法留在此地。于是,他从茂斯处拿到了火车站行李保管箱的钥匙,想带着朋友们打拼毕生的积蓄(一百万美元)远走他乡。
但是在火车站,诺德斯发现,在箱子里装的,竟只是一沓报纸而已。
到这里,诺德斯真的算得上一无所有了:朋友、事业、爱情、财富全都离他而去,他茫然地买了一张连自己都不在乎目的地的火车票,离开了这个城市。
几十年过去了,年老的诺德斯又回到了这个火车站,回到了纽约,他在当年的犹太餐厅找到了同样年老体衰的茂斯,告诉了他保险箱的事情。
茂斯同样惊讶不已——他原以为诺德斯拿走了那笔钱——令他更惊讶的是诺德斯回来的原因:一张犹太公墓的迁址通知书,该通知书告之诺德斯死去朋友们坟墓迁址的具体事宜——它说明:几十年来在其他城市隐姓埋名的诺德斯已经被某人找了出来,并确认了真实的身份,这张再普通不过的信函——原来竟是一个巧妙伪装的邀请信。
谁在邀请诺德斯?他要做什么?在层层迷雾下,诺德斯开始了调查,他来到了好友们的坟墓旁,意外地发现了另一把火车站保管箱的钥匙,在保管箱的一个皮包里,诺德斯找到了那失而复得的一百万美元。
有了惊人发现的诺德斯并没有离去,而是继续追寻下去,他在一个疗养院里找到了当年麦克斯的情妇,得知在几十年前的那个血雨腥风之夜,面对早已埋伏多时的警察,正是疯狂的麦克斯主动开火,使所有人死于非命。诺德斯还了解到,她所住的这个疗养院就是麦克斯发疯的父亲临终的地方,在几年前,此地被一个慈善者投资翻新,当诺德斯看到院方与慈善者的合影照片时,他发现,此人——竟然就是黛博拉。
随后,诺德斯收到了一封上层派队的邀请信,邀请人署名:贝利部长。
关于这个神秘的贝利部长,诺德斯从新闻中早已有所耳闻,他是一个深居简出的高层官员,但是却陷入了工会基金丑闻中不能自拔,目前针对他的一系列调查正在展开,但关键的证人却接二连三地“意外”死亡,总之,贝利似乎是一个麻烦缠身的人物,是一座行将倒塌的大厦——诺德斯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令他惊讶的是,他发现牵扯到贝利案件的工会负责人吉米竟然就是他和麦克斯昔日从资本家手中解救下来的工人运动领袖——当年这个人满脑子马克思、资本论、暴力革命,但看到黑社会的无穷能力后,吉米终于和麦克斯们混到了一起,成为了一个社会主义招牌下的“流氓无产者”。
同时,诺德斯也了解到一个更惊人的事实:贝利部长与一个著名女演员私交甚密、关系暧昧,这个女演员也叫黛博拉。
在一家豪华剧院的后台,诺德斯找到了正在卸装的黛博拉,在黛博拉的脸上,无情的岁月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还是那么美丽动人,但面对诺德斯,黛博拉却神色慌张、语无伦次、痛苦万分,她央求诺德斯带着钱离开此地,不要参加贝利部长的晚会,就在这个时候,贝利部长派人来接黛博拉,当此人与诺德斯邂逅的时候,在诺德斯眼中出现的,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看到了儿时所看到的那个年轻的麦克斯。
黛博拉再也无法掩饰了,她告诉诺德斯:这个人是贝利部长的儿子。
自此,真相终于大白了:麦克斯没有死,他就是贝利部长,他就是从保险箱里拿走一百万美元的人,他就是以黛博拉名义资助疗养院的人,他就是邀请诺德斯回来的人,他就是“还”给诺德斯一百万美元的人,他就是阴谋的最终策划者,他就是真正向警察出卖伙伴的人,却通过自己的情妇引诱诺德斯“营救”自己,使诺德斯背上了几十年的道德包袱,同时,他——也是最终得到了黛博拉的人。
一切都明白了。
除了一点,他——为何要邀请诺德斯?
在贝利部长豪华的寓所里,晚会在觥筹交错中进行着,诺德斯在这里终于找到了追寻已久的麦克斯,同时也找到了追寻已久的答案。
麦克斯自知丑闻即将暴露,无论是正义的法律,还是丑闻深处的那些幕后黑手,都会毫不留情地置其于死地,在浮华背后,他所面临的危机比街头的子弹更为可怕,身处高位的麦克斯感到时日无多、大限已近,在他的一生中,他得到了一切,但却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得到,在这个时刻,他将被自己欺骗的昔日好友找了回来,为的是把一把手枪交给他,让诺德斯——这个唯一他真诚对待过的人——结束自己的生命。
诺德斯没有拿起手枪,时间也许磨去了他的棱角和冲动,但却并没有改变他伤感,更没有使他忘怀昔日宝贵的友情,美国往事塑造了诺德斯的性格,这是一个理性与感性、善良与狡猾、多情与放荡、纯真与世故的结合体,它们是人性中最基本的组成部分,在美国的这个大舞台上,这些品质自由的延伸着,使诺德斯放弃了仇恨,他静静地告别了麦克斯,走出了庄园的大门。
在门外,诺德斯看到麦克斯随后走了出来,跳入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垃圾搅拌车的搅拌机中,无声无息地走向了毁灭。

读者诸君,《美国往事》的故事梗概无非如此,但千万不要以为其导演瑟吉欧•莱昂便是顺着这条脉络把故事讲完的,跌宕起伏的《美国往事》有着一个极为复杂的剧情,而导演更是用一种有过之而不及的叙事方式演绎出了它的情节,但——无论他的方式是多么匪夷所思,我们所欣赏到的,却是一部毫无缺憾、并不费解,反而精彩绝伦的艺术作品。
下面,就让我们剖析一下《美国往事》的情节构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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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朝发夕至(0——37’13”)

时空一(1933年,纽约):
〖场景镜头一〗
影片的片头切入时间为诺德斯“出卖”麦克斯后的几个小时(或第二天),第一个出场人物为诺德斯的情妇伊芙,她从晚会回到黑暗的寓所中,却被追杀“内奸”诺德斯的黑帮分子所埋伏,并死于他们的枪下。
〖场景镜头二〗
黑帮分子严刑拷问茂斯,重刑之下茅斯不得不招认——诺德斯此时正在鸦片馆里。
〖场景镜头三〗
中国鸦片馆,诺德斯正沉醉在烟雾缭绕中(诺德斯的出现时间为6’23”,在此镜头中有一个暗示,诺德斯手中的报纸上有这样一条新闻:《黑帮分子在贩运私酒时被警方歼灭》,其下有几名死者的档案照片)。
《美国往事》中最经典的“电话铃声”桥段在此场景中的7’24”出现——这也是此部电影最引人入胜的地方之一——鸦片馆内,看了一眼报纸新闻的诺德斯正欲沉睡,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诺德斯陡然惊醒过来,感到头痛欲裂,鸦片馆的伙计忙赶来为其消痛按摩,诺德斯拿起烟枪猛吸几口,方才平静下去。
令人不解的是,从诺德斯惊醒至平静下来,此期间电话铃声竟持续不止,仿佛一直无人接听,而在鸦片馆里,镜头中即无电话也没有其他人对电话铃声有所反映(当然,诺德斯除外)。
〖场景镜头四〗
警笛声中,鸦片馆中诺德斯眼前的油灯被切换成夜雨下街头的应急电灯,警察们正在灯下查验地上的三具尸体,三具尸体均被装入尸袋,并贴上标签,其中一具尸体已无法辨认,旁边的标签上写着Max…(麦克斯…),诺德斯也混在围观的人群中,将一切看在眼里。
上一镜头中的电话铃声至此一直未断!
〖场景镜头五〗
在一个酒吧里,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正在举行庆祝,一个写有“禁酒令”字样的棺材型蛋糕被抬了上来(毫无疑问,这些人在庆祝禁酒令的结束),随后大家开始碰杯痛饮,一个男人的镜头在10’08”出现(此人就是麦克斯),他在向另一个方向举杯致意。在另一边,诺德斯吻别伊芙,离开大厅走进了一件屋子——麦克斯对这一举动甚为注意。
此时,〖场景镜头三〗里响起的电话铃声仍未中断!!
特写分镜头:
一部电话。
电话铃仍然在响。
一只手拿起了电话。
电话铃仍然在响!!!
那只手开始拨号,镜头转向了手的主人——诺德斯。
电话铃仍然在响……
特写分镜头:
另一个地方的另一部电话,电话旁边的桌牌上写着:哈洛然警官。
电话铃仍然在响。
一只手接起了电话。
电话铃声瞬间转化为刺耳的鸣叫声。
分镜头:
在这鸣叫声中,鸦片馆里的诺德斯再次惊醒。
〖场景镜头六〗
黑帮分子闯入鸦片馆搜寻诺德斯,鸦片馆的伙计掩护诺德斯逃离险境。
〖场景镜头七〗
脱险的诺德斯潜入茂斯的犹太餐厅,机智地消灭了看守茂斯的黑帮分子,救出茂斯后,诺德斯得知伊芙被杀,遂决定离开这座城市,他从茂斯那里拿走了一把钥匙,当茂斯询问诺德斯是否需要钱的时候,诺德斯拿起钥匙,对他说:“我已经有得太多了”(此时有一个钥匙的特写镜头)。
〖场景镜头八〗
诺德斯来到火车站,用钥匙打开了行李保管箱,却发现里面只是报纸而已。
〖场景镜头九〗
诺德斯来到售票处,向售票员买了一张“去任何地方(都可以),第一班车”的车票,随后,他面无表情地停留在火车站的一堵墙壁前,墙壁上画着一组彩绘,彩绘标题为《Visit Coney island》(《访问兔子岛》),内容是各式各样的马戏节目,在画面下方画着各式各样的人们正在排队买票,准备进入马戏团的大门,所不同的是,“马戏团的大门”是一扇现实中的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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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
〖场景镜头一至九〗展现了一个危机重重而又扑朔迷离的情节,从这组镜头不难看出,伊芙是诺德斯的女人,而茂斯是他的朋友,黑帮要追杀诺德斯,但诺德斯显然身手不凡、“武艺”高超,是个枪林弹雨中的“老江湖”:他不仅顺利脱险,而且拿到了致关重要的钥匙。但,诺德斯通过钥匙所找到的,显然不是他所期望的东西(通过前面的暗示,不难想象此物非钱财莫属),于是只能黯然离去、人财两空。
这一开局预示了全片阴暗、忧郁、惆怅而又不乏刺激的基调,罗博特•德尼罗饰演的诺德斯冷俊老练、沉默寡言,但在貌似冷酷的外表下,迷茫与失落却静静地显露出来,他是个典型的“黑帮硬汉”形象,却面临着英雄末路的前景。
与此同时,悬念也跟随着情节铺就出来:为什么黑帮要追杀诺德斯?钥匙是怎么回事?谁拿走了箱子里原有的东西?诺德斯和报纸上的那条新闻有何关系?还有——“电话铃声”是怎么回事?
【细节镜头】电话铃声
在〖场景镜头三〗至〖场景镜头五〗中,“电话铃声”镜情节是很多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在所有人看完这一段后,均会由衷地感到“此中有真意”,但却大都“欲辩已忘言”——因为这铃声如同《美国往事》一样,注定不是那么容易浅显意懂、一目了然的,它一定需要与之相配的表达手段,于是,在此段落中,观众们至少有两次被镜头所欺骗:
第一次:诺德斯惊醒。所有人都会认为是电话铃惊醒了他,但通过情节的发展,大家才明白原来这电话铃声属于另外一个时空。
第二次:电话铃声下电话机的特写。观众又被骗了,电话铃声并不属于这部电话机,也仍然不属于这个镜头的时空,因为诺德斯随后用此电话拨通了哈洛然探长的专线——哈洛然探长的电话机才是电话铃声的真正“发源地”。
连续两次上当后,观众们当然要知道这一系列分镜头的真正寓意,而实际上,导演所希望的也正是如此,因为这个电话是《美国往事》整个故事结构的“拱顶石”,少了它,其逻辑关系就会出现混乱,因为正是这个告密电话,使诺德斯成为了“叛徒”——导致其遭到追杀、感到内疚,并不得不离开纽约;正是这个告密电话,使麦克斯可以名正言顺地摆脱昔日的手足,独自拿走一百万美元,继续他前途无量但又注定毁灭的美国梦;正式这个告密电话,见证了诺德斯的义胆侠情和麦克斯的野心勃勃、不择手段——总之,这个电话是诺德斯青少年生活所形成的个人性格发展下的必然产物(当然,也包括麦克斯的),也是此后一系列严重后果的肇始(伊芙被杀、诺德斯逃离纽约等),因此,这铃声肩负着承上启下的重要作用,是《美国往事》的情节高潮与情感高潮,但是——导演瑟吉欧•莱昂却把这个双料高潮省略了!镜头没有叙述诺德斯向警方说了什么,也没有交代麦克斯如何在此之前与警方勾结,共同设计陷阱,莱昂只是把“电话铃声”留给我们,并使其成为电影史上最伟大的镜头之一。
整个《美国往事》到这里才刚刚展开脉络,谁也不会知道“此中”有何“真意”,但答案的符号已经隐藏在分镜头里悄悄地传递了出来(禁酒令、麦克斯对诺德斯的注意、面目全非的可疑尸体、诺德斯的怅然若失……),充满玄机的“电话铃声”如同魔术师扑朔迷离的神秘手势,引着我们继续《美国往事》的记忆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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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二(1968年,纽约):
〖场景镜头九〗
火车站,随着披头士(甲克虫)乐队经典名曲《Yesterday》的旋律,年老的诺德斯再次出现在纽约火车站1933年那一日曾经停留的墙壁前,此时的壁画早已换为表现希望与成就的图案。诺德斯在服务台租了一辆汽车。
〖场景镜头十〗
诺德斯驱车来到旧时的街区,看到了街头嬉戏的青年们,同时也看到了正在拆迁的犹太人墓区(一个不被人注意的细节是:在墓园的墙壁上胡乱涂着反战的标语,清晰地反映了那个时代的特征——1968年,随着美国在越南陷入僵局,反战游行开始波及各大城市)。
〖场景镜头十一〗
年老的茂斯一个人在他的犹太餐馆里忙碌,此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听了几句后立即放下听筒(没有挂上),急忙把店中的留客请了出去,关门打烊后,他迅速回到电话机前,拿起电话仔细倾听。
这是一个长达X秒的长镜头,镜头一直在犹太餐馆之外透过橱窗表达出以上情节,茂斯第二次拿起电话后,镜头拉远、下移,前景中出现了电话亭中的诺德斯,他正在对着电话说着什么。
〖场景镜头十二〗
犹太餐馆内,茂斯放下了电话,来到了一扇侧门前,门铃声响,来者正是诺德斯,久别的二人终于在35年后见面了。
诺德斯告诉茂斯他回来的原因(奇怪的犹太墓区迁址通知),并告诉茂斯他当年并没有拿走那一百万美元,茂斯同样大惑不解,而诺德斯也通过茂斯的惨淡处境打消了他窃取这笔钱财的怀疑。
环顾旧时景物的时候,诺德斯在墙上的镜框中看到了茂斯的妹妹黛博拉的照片,得知黛博拉此时早已走红多年,他感慨的说:“是啊,能否成器,从小就能看出来”。
时间已晚,茂斯安排诺德斯在餐馆内住下,离开前茂斯问道:“这些年你在做什么?”
诺德斯回答:“早点睡吧。”
〖场景镜头十三〗
茂斯离开后,诺德斯并没有睡下,而是来到餐馆的厕所,爬上坐池,他的双眼,看到了一个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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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
  《美国往事》的第一部分就此结束,在这37分钟的情节里,观众们大致经历了两个时间段:1933年的纽约和1965年的纽约,这中间的32年被一个蒙太奇一笔带过,它就是在21’28”出现的《Yesterday》桥段,如果说披头士乐队的《Yesterday》堪称经典,那么瑟吉欧•莱昂的这个场景转换也同样值得如此评价。
【细节镜头一】玻璃门
在上一个镜头(〖场景镜头九〗)中,正欲逃离纽约的诺德斯在火车站内的壁画前怅然若失,而在下一个镜头中,诺德斯就已经两鬓斑白了,在这里,导演让壁画中的玻璃门首先映入镜头,而这门,乃是1933年的那个玻璃门,通过前后呼应,观众不难产生错觉:此时还是1933年。但紧接着,年老的诺德斯映在了玻璃门上——他正对着玻璃门上的映像整理自己的围脖,紧接着,镜头拉远,真实的老年诺德斯才进入镜头,而玻璃门外面的壁画也随之摄入画面:马戏组图变成了一个大苹果,背景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壁画的标题变成了《Love》(《爱》),这时观众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诺德斯年老了?——因为几十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是那扇玻璃门?——因为还是那个火车站。
需要指出的是,在导演的安排下,老年诺德斯的第一次出镜并非他的真实身影,而是玻璃门上的映像。这么做大致可以分析为以下几个原因:
第一、玻璃门由此更加突出,因为此门乃是蒙太奇转换的关键之物,观众的时间错觉在此产生,因此,玻璃门越突出,蒙太奇的效果就越明显。
第二、伴随着蒙太奇效果,老诺德斯的出现更显突兀,以至于令观众大吃一惊,在此处使用“镜中像”的手法,可以算得上是“大魔术”后的“小花招”,即是锦上添花,也是略作调和——以上两点都是从技术手段来讲。
第三、故事中几十年的光阴就此过去,这是一个情理之中、但又是(观众们)意料之外的情节,也是世事沧桑、岁月如梭的最佳诠释,中国古语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同样,诺德斯对着那玻璃门的那一刻,表面上只是“正衣冠”,但“知兴替”、“明得失”的深意又何尝不在其中?!
而在其后的故事发展中,茂斯问诺德斯“这些年你在做什么?”诺德斯回答“早点睡吧。”——再次见证了“镜中像”段落中诺德斯的沉重思考,因为诺德斯回避此问题无非有两种解释:1、那段生活平淡得不值一提。2、混得很好,但——仍然不值一提。3、茂斯若知道这段经历,可能会为其带来不必要的危险(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无论诺德斯的真实经历是哪一种,却都有“往事不要再提”的意境(包括有些凶险的第3种假设),为什么呢?因为真正的往事已经在1933年前发生了,令诺德斯无法摆脱出来,即便流落他乡的诺德斯再次经历了一番同样惊心动魄的打拼(也就是第3种假设),但这段生活也完全是他的“纽约经历”的副产品,从而足以打消他畅谈“题外话”的“兴致”。
总之,“玻璃门”镜头是《美国往事》的又一经典镜头,尤其是此时的配乐,从上一镜头的主题《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带有明显的怀旧风格——代表了30年代的美国)极为顺畅、贴切地转化为《Yesterday》(美国60年代的标志性曲调),几乎令人怀疑披头士的名曲就是为这一蒙太奇镜头量身定做,尤其是在导演的精心剪辑下,《Yesterday》的歌词只有两句:“Yesterday,suddenly…”(“昨日,突然……”)——如何能不叫人感慨万千!
【细节镜头二】火车站的老照片
在“玻璃门”镜头之后不久,导演再次使用了另一个同样优美的蒙太奇:诺德斯来到火车站服务台前租车,镜头随之离开诺德斯,移到了服务台旁的一个镜框上并不断拉近,镜框内是一幅纽约楼宇轮廓的老照片,在一声悠长的轮船汽笛声中,镜头随之切换为高楼背景的纽约街道,诺德斯的汽车正在街区中行驶。“秋风萧瑟今又是,换了人间”,街景依旧,却物是人非,镜头的时间并未倒流,但导演仍然巧妙地通过老照片再次演绎了一出往事烟云,虽匆匆一瞥,却足以使观众的思绪瞬间回转,当看到诺德斯的汽车时,才把时间重新“调回”60年代,但冥冥之中,30年的两个时代又重新彼此访问了一番——此等移花接木之法,实乃妙不可言。
【细节镜头三】犹太餐厅前的长镜头
《美国往事》第一部分的第二个时空(1968年的纽约)的叙事速度明显放慢,使得它与节奏明快的黑帮影片有了明显的区别,尤其是〖场景镜头十一〗,抒情的风格十分浓重,在这个表达元素极为丰富的长镜头里:老年茂斯的辛劳、他对所接电话的重视(急忙轰走留客),以及对这一电话来源的阐述(镜头拉远后诺德斯在电话亭中通话)——都表达了这样的信息:茂斯老年潦倒(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经营那个餐馆,而且自己担任店小二),但对与诺德斯之间关系很为重视,同时,对诺德斯来说,这层关系亦很重要,否则不会首先观察茂斯(在茂斯餐馆街对面拨通电话),当然,这重视主要包括两方面:1、童年的友情。2、对茂斯的怀疑(怀疑是他在当年偷走了一百万美元)。这两层意境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诺德斯在通话时凝重的神情。
〖场景镜头十一〗一气呵成,优美而舒缓,同时,导演在长镜头中竟也神奇地布置了一个小悬念,茂斯首先接到电话,并对此电话反应明显,而电话的来源(诺德斯)却在此之后慢慢地推移出来,这一镜头构成,再次见证了《美国往事》的娴熟技巧与艺术风格。

整个第二段时空是前一时空的发展与延续,从而开始了《美国往事》如同DNA模型的“双螺旋”结构(即两条主线顺畅、自然地相互交替、共同发展),在这段故事里,新的元素加入了:黛博拉的照片引出了诺德斯的初恋情人,同时,第一时空的悬念仍在继续,并有所增加,即:是谁邀请诺德斯回来?诺德斯为什么来到卫生间,眼前的缝隙是怎么回事?
观众们不用太心急,因为导演用下一个蒙太奇镜头展开了另一段时光,并迅速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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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罪恶都市、欲望都市(37’14”——1:28’59”)
〖场景镜头一〗
少女黛博拉在仓库内练习跳舞,在另一侧,犹太餐馆卫生间的少年诺德斯正在通过那个缝隙窥看。戴博拉发现了窥视者,却脱下了衣服,随后告诉茂斯“厕所里有蟑螂”。
〖场景镜头二〗
诺德斯在街头追上黛博拉,质问她为何骂他是“蟑螂”,黛博拉不屑地离开了他。随后,诺德斯的三个小伙伴找到了他,共同去执行一个任务——烧毁不交保护费的书报亭(这是诺德斯四人组第一次“闪亮”登场)。
〖场景镜头三〗
诺德斯四人组干净利索地完成了烧毁报亭的任务。
〖场景镜头四〗
黑帮头目给了诺德斯四人组赏钱,并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就地取财”的机会:一个醉汉踉跄地离开了黑帮所在的酒馆——他有一个精致的怀表。
〖场景镜头五〗
诺德斯等人在马路边设下埋伏,准备夺表。关键时刻,一个青年驾着马车出现(青年麦克斯第一次登场),他敏锐地发现了这一阴谋,并在诺德斯准备出手的一刹那将醉汉截住,拉上了马车——诺德斯等人的战利品不仅被这样“截胡”,而且还遭到了随后而来的警察的质问。
〖场景镜头六〗
刹羽而归的诺德斯回到了肮脏的公寓,躲在公厕里看书,此时少女佩姬也来如厕,诺德斯便趁机露出私处勾引佩姬,但怎奈佩姬“见多识广”(她说:“我见过更好的。”),她告诉诺德斯,她的身体不是免费的——价格是一个瑞士蛋糕。
〖场景镜头七〗
被拒绝后的诺德斯来到大街上,看到了正在从马车上卸货的麦克斯,于是上前索要原本“属于他”的怀表,一番“神偷级”的较量后,诺德斯终于得手,当他正欲离去时,警察却突然出现,缴获了怀表,在共同的敌人面前,麦克斯与诺德斯结成了“统一阵线”,他告诉警察那怀表是其送给诺德斯的,但腐败的警察却毫不理会,将其“充公”。诺德斯和麦克斯就这样结识:他们都失去了一块怀表,却各自得到了一个朋友。
〖场景镜头八〗
诺德斯四人组中的帕特里克•高德博格(昵称“帕特西”)在茂斯的餐馆里用积攒多时的积蓄买了一块瑞士蛋糕。
〖场景镜头九〗
帕特西来到佩姬家(看来佩姬是个明码标价的诚信“商人”),佩姬正在洗澡,帕特西在等候的时候忍受不了瑞士蛋糕的**,于是化性欲为食欲,等佩姬洗完时,他已经将蛋糕吃光,一场少儿不宜的交易就这样破产了。
〖场景镜头十〗
帕特西发现佩姬利用晾衣服的机会在楼顶与警察从事“钱色交易”,于是立即上报。诺德斯与麦克斯赶来,偷拍下照片,并讹诈警察,他们不仅要回了怀表,而且迫使警察给予他们在此街区的“优先犯罪权”,随后,他们又让警察出钱,供其与佩姬行淫。诺德斯对此毫无经验,与佩姬迅速结束,倒是麦克斯“百战不殆”,给诺德斯进行了一次“先进的性教育”。
〖场景镜头十一〗
犹太人的逾越节(纪念摩西行耶和华之功击杀埃及人长子,而使犹太人幸免的节日)来到了,茂斯一家均赴教堂祈祷,只留黛博拉看店,诺德斯乘虚而入,黛博拉终于傲慢地接受了诺德斯的求爱,当二人正欲亲密之时,麦克斯却叫走了诺德斯,黛博拉对诺德斯说:“去吧,你妈妈在叫你。”
〖场景镜头十二〗
诺德斯与麦克斯来到街头,后者告诉诺德斯现在犹太人都在教堂,正是行窃的大好时机,诺德斯却抱怨麦克斯坏了自己的好事,二人争执之时,该地区的黑帮头目巴克斯携打手出现,狠狠地教训了这两个处在“事业上升期”的竞争对手。
遍体鳞伤的诺德斯猛敲犹太餐馆的店门,但里面的黛博拉却锁上了门闩。
〖场景镜头十三〗
麦克斯、诺德拉等人向走私集团提供最新的走私技术,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场景镜头十四〗
采用“新技术”的走私方案果然获得成功,走私船上的诺德斯拥抱麦克斯,并一同落水,麦克斯偷偷游回船上,诺德斯则在水中惶恐地搜寻着自己的朋友,发现这是麦克斯的玩笑时,诺德斯终于松了一口气。
〖场景镜头十五〗
通过协助走私,麦克斯、诺德拉的小团伙终于有了一笔像样的收入,他们衣冠处处地来到火车站,将钱锁入行李保管箱,麦克斯规定,此钱为帮派共同财产,此后的每次收入都存到这里,钥匙放在茂斯处,只有全体都在场的时候才能拿出钥匙。
〖场景镜头十六〗
一行人走出车站,却意外地遇到黑帮头目巴克斯,遭遇战中,巴克斯开枪杀死多米尼克,诺德斯奋起复仇,杀死了巴克斯,“顺便”也杀死了一名闻声而至的警察,并随之入狱。
〖场景镜头十七〗
诺德斯的囚车驶入监狱,麦克斯和剩下的两个兄弟以及茂斯在大墙外目送昔日的伙伴,此时的麦克斯真正成了帮派的头领,他对日后的发展显然充满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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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
《美国往事》的第二部分描述了诺德斯一伙的童年生涯,从情节不难看出,这也是一部犯罪的生涯,纵火、偷窃、走私、讹诈——是他们的主要生活内容。
导演显然无心去谴责这群小流氓的行为,因为谁也不奢求那个年代是“最好的年代”,因此这些街头小混混们的无法无天与其显示的是“道德败坏”,不如说是少年的冲动、单纯、机智、无畏与友谊,以及——情窦初开。
这一部分同样以一个毫无瑕疵的蒙太奇开头:上一镜头中老年诺德斯从厕所的缝隙往外看,紧接着的就是缝隙之外少年黛博拉跳舞的场景,观众们此时大概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因此能够很自然地返回到了另一段时光,下一个镜头再次肯定了这一判断——缝隙里双眼的主人已经转化为少年诺德斯。
黛博拉专心地练习着舞蹈,但几个眉宇间的暗示镜头表明她早已察觉隔壁厕所里的窥视者,紧接着,少年茂斯闯了进来,要求黛博拉帮助餐馆干活,却遭到的“舞蹈家”的拒绝。
从影片前后风格来看,茂斯的不请而入是一个节点,打破了从第一部分延续至此的抒情节奏,开始进入叙事阶段——这也是影片整个第二部分的职能。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是在叙事中,导演也没有忘记《美国往事》的人文关怀,因此,看似与主题无关的“小情节”被不断地添加了进来,使故事并没有变成诺德斯的“独角戏”或其与麦克斯、黛博拉的“二人转”,而是令那些所谓的“龙套角色”更充实、更丰满,《美国往事》因此不是一个故事,它成了一个时代的史诗。
这些“编外故事”至少有两个细节镜头和一个故事情节:
【细节镜头一】多米尼克的镜子
出现在此部分的〖场景镜头二〗中,在犹太街区上,黛博拉傲慢的对前来调情的诺德斯说:“自己照照镜子吧。”并翩翩离去。此时在街边小摊上正好有一面屏风镜子,诺德斯随即照了照镜子,其他三个伙伴凑了过来,也纷纷开始照镜子,并摆出很酷的Pose,其中年龄最小的多米尼克照得最入神,以至于其他伙伴都走了还留连忘返,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面屏风的另一折上还有一面镜子,于是当他转过脸时,被另一个他的身影吓了一跳。
观众们看到这里大多都会会心地一笑,这笑并非仅仅源自多米尼克滑稽的一惊,而是出于善意的爱怜。诺德斯四人组都是贫苦的少年,镜子虽然并非稀罕之物,但是可以想象,对于他们而言,照镜子一定不是日常生活中的常事,所以在一面普通的镜子面前,四个人才驻足不前,进而摆出造型来——这和过去的儿童跑进住宅楼胡按门铃同出于一个“目的”:好奇与活泼,但在《美国往事》中,四个小混混在镜子面前努力装出“老大”的造型,则对比更为强烈,使人不得不产生怜惜和风趣:这些孩子是如此潦倒,童心是如此未泯,但期望又是如此“远大”和渺茫,真可谓不知天高地厚、不晓世间溷浊,尤其是多米尼克被自己的镜像吓了一跳的时候,观众们的情感终于得以释放,由衷地笑了出来。
当然,这笑——有点苦涩。
【故事情节】帕特西的色欲与食欲
发生在〖场景镜头七〗里。帕特西用尽积蓄买了一个瑞士蛋糕,想用此换取与佩姬的一次云雨之情(美国儿童如此早熟,的确令人惊讶),但在佩姬家门口,“意外”却发生了,帕特西忍受不了蛋糕的**,竟在等待佩姬的时候将它吃完,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帕特西就这样与佩姬失之交臂。
这又是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故事。导演在这里非常耐心地把帕特西的心路历程交代得淋漓尽致:他拿着蛋糕敲开门后,佩姬的母亲告之:小姐正在洗澡,来宾稍候。此时的镜头让观众也让帕特西看到了佩姬在浴室中的裸背,令拜访者欲火中烧,但怎奈家属在场,猴急不得,只能在门外等待。
然后,最有趣的场面出现了,坐在楼梯上的帕特西无聊之中,把目光从房门(门内即将出现他的沐浴女神)移到了自己的蛋糕上,思想便开始了斗争,可以想象,蛋糕和女色在他心中大概都有着不小的“势力”,但没有“温饱”,“淫欲”思起来似乎有些底气不足,于是帕特西揭开了包装纸,从纸边蹭下了一块奶油放入嘴中,随后又包起了包装纸。
不多时,帕特西又打开了包装纸,把蛋糕上的樱桃吃掉了。
就这样,一次次、一口口,帕特西心中的“两派斗争”彻底丧失了均衡,口腹之欲开始如滔滔江水,一泻千里,最后,帕特西终于“坚定地”断绝了“邪念”,把整个蛋糕都吞了下去。这时,佩姬出来问他有何贵干,两手空空的帕特西却只好胡言搪塞,就此了事。
这是一个相当精彩的小品,它与上下文没有太多联系,几乎可以独立成章,但导演将其放在这里,却并非节外生枝,而是为了更好的为主题服务,至于它在主题中扮演了何等角色,我想大家一定心知肚明,故恕不赘述,因为此段镜头与上一个“镜子细节”实在有太多的异曲同工之妙。
【细节镜头二】多米尼克检查保险箱
出现在〖场景镜头十三〗里,麦克斯-诺德斯匪帮(此时已经应该使用这个称谓了)第一次把帮派基金存入保险箱,钱款锁好后,众人离去,而其中的多米尼克却中途返回,他拉了拉保险柜的把手,确定此柜确实“保险”后,方才放心走开。
多米尼克是帮派中年龄最小的成员,从前面的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小大人”总是在不遗余力地为犯罪事业贡献力量,而其他人也丝毫没有轻视他的意思。可以想象,在那个混乱的“动物世界”里,这个帮派是多米尼克唯一的家,在这里,他可以实现自己的价值,也得到了同伴们的信任,于是,当麦克斯宣布帮派基金成立的时候,最高兴的便是多米尼克了(相反,诺德斯却有些迟疑),因为这个日子使这个孩童第一次正式地成为了社会组织的某一成员,他不再是一个弱小的、无依无靠的、可有可无的生命,而变为了一个“社会人”——这是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所以,刚刚有了新身份的多米尼克立即肩负起了新的“责任”,这个责任是什么呢?他大概一时也想不起来,倒是学会了操心,于是跑回来检查了一下保险箱。
保险箱既然锁上了,那么无疑是打不开的,但对多米尼克来说,检查一下显然无比重要,因为帮派就是他的一切,没有什么比捍卫它更有意义了,假如麦克斯没有把钱藏在箱子里,而是放在衣兜里,那么多米尼克也一定会如同保护保险箱一样保卫麦克斯的衣兜,尽管后者根本不需要这样一个儿童来保护——就如同保险箱锁上后不需要检查第二遍一样。
这个细节与其说显示了多米尼克的“稳重”,倒不如说是他的单纯,真可惜,到此为止,他已经没有多少这样的机会了——巴克斯的子弹在随后的故事中“捉”到了他。
以上三处镜头情节,都在某种程度上脱离了故事的主线,但却层次分明,毫无纷乱之感,将它们放入影片中,如同肖像画中惟妙惟肖的生动背景,不仅游而不散,反倒越发显出《美国往事》的丰富多彩、张力十足,以及导演瑟吉欧•莱昂对影片极强的驾驭能力。
说完了与主题“无关”的“题外话”,下面再让我们赏析一下那些“有用”的细节镜头:
【细节镜头一】诺德斯的第一次失意
出现在〖场景镜头八〗里。诺德斯与麦克斯讹诈警察后,开始轮番与佩姬做爱,如上文所述,年少的诺德斯很快让“位”给了麦克斯,在屋顶上随风飘摆的衣物中,诺德斯无趣地坐在一边,旁听着对面棚子里麦克斯与佩姬的嬉笑之声。
这是诺德斯第一次因麦克斯而失落,虽然这并不怨后者,但却冥冥地预示了二人日后的情感冲突与诺德斯的一系列的损失。
【细节镜头二】虚掩的门
〖场景镜头九〗中,诺德斯趁逾越节之机来到了空无一人的犹太餐馆与黛博拉调情,黛博拉表面上不以为动,她离开诺德斯走入了谷仓,但,仅仅是虚掩上了房门。
门代表了拒绝,而黛博拉的房门虚掩则暗示了她的犹豫不定和暗露温存,因此,这扇门反而代表了肯定的含义,诺德斯立即心领神会,跟了进去。
“虚掩的门”实际上代表了黛博拉以后对诺德斯的一贯态度,清高、拒绝,但又心存爱慕,但这扇门却永远地存在于她和诺德斯之间,造成了这对有情人终生的隔阂(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
【细节镜头三】诺德斯的第二次失意
在〖场景镜头九、十〗中,诺德斯正要与黛博拉亲热,但他们却发现隔壁的厕所里有了新的窥视者,诺德斯查看一番后一无所获,随后,门外的麦克斯叫走了诺德斯,诺德斯就这样离开了黛博拉——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赢得黛博拉的机会。
通过逻辑,观众不难猜出厕所中的窥视者其实就是麦克斯,至于他的动机,无非有三种可能:
1、他确实叫诺德斯有事(正像他后来向诺德斯解释的那样),只是凑巧看到并打断了诺德斯与黛博拉之间的好事。
2、麦克斯不愿意诺德斯为了儿女情长之事耽误“正业”(行窃),所以打断他们(亦如他后来所向诺德斯表述的)。
3、麦克斯本身就是一个黛博拉的暗恋者,把这对情人拆散,对他的情感和“事业”都有利。
通过全剧的故事情节以及对导演意图的揣测,第3种判断的可能性最大,因为在几十年后,麦克斯——也就是贝利部长——真的得到了黛博拉。
这一镜头第一次暗示了麦克斯对诺德斯的某种侵犯性的危险,这两个人虽然同属街头地痞之类,但诺德斯重感情,为人耿直,而麦克斯重实效,诡计多端,他们可以一同打拼,但注定要分道扬镳,甚至更糟——如同结局那样。
【细节镜头四】走私犯的新技术
出现在〖场景镜头十一、十二〗的过渡处。这几个小混混通过自己的聪明才智发明了能让落水货物重新浮上水面的方法,走私贩子让他们演示一下,诺德斯便把产品模型——一个栓这浮标与盐袋的小箱子——投入水缸中,紧接着,一个俯视镜头从上至下正对着那个水缸,旁边挤着走私贩子与这几个孩子的脑袋,显然,大家都想知道这个模型是否能如期浮起来——当然,这也是观众想知道的。
导演并没有立即告诉大家答案,而是用蒙太奇把镜头切换到浓雾中的水面上(〖场景镜头十二〗),在走私船中,诺德斯等人正在急切地等待,不多时后,浮标的开始一个个浮出水面,大家开始欢呼起来。
此处的蒙太奇直接略过了以下几个情节:水缸内的模型浮了起来——走私贩子同意了这个方案——诺德斯等人登上走私船,开始实施他们的计划——警察的巡逻船发现了走私船——走私者把货物投入水中——巡逻船一无所获,于是撤离。
这些镜头情节不可谓不重要,不可谓不刺激,但导演却再次将其省略到了蒙太奇中,让观众自己去想象以上的情节,而他的剪辑则直接明了地演绎成了一个设想与现实、计划与行动的因果关系,使故事在跳跃中更显精练、节奏更为明快。
【细节镜头五】多米尼克之死
〖场景镜头十四〗。巴克斯的子弹击中了多米尼克,诺德斯冒险把奄奄一息的他拖到了一旁,弥留之际的多米尼克临死前只说了几个字:“Noodles, I slipped.”(“诺德斯,我滑倒了。”)
此时的镜头为多米尼克苍白的脸,和诺德斯托在他脑后的手,多米尼克死去后,那只手从尸体的脑后抽出,掌心向上,上面沾满了鲜血,随后,那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朝夕相处的小兄弟如此惨死,诺德斯的激愤之情无疑极为强烈,感谢上帝,不是一个中国导演在拍摄这个镜头,否则我们看到的多米尼克一定能够得到更多的台词,比如“大哥,为我报仇”、“诺德斯,我不想死”什么的,而诺德斯呢,也一定怒发冲冠,仰天长啸,高喊“我X你姥姥”、“我跟你丫拼了”、“苍天呐,这是为什么啊!!!”之类的“经典台词”,诸位只要想象一下此种可怕的安排,就用不着笔者去费力叙述瑟吉欧•莱昂的高明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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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提交者:牧首湖畔 加帖在 影视评论 【凯迪网络】 http://www.kdnet.net 第三部分:寻找的,就寻见〈太8:7〉(1:29’00”——1:35’39”)〖场景镜头一〗 1968年,纽约。寻觅答案的诺德斯来到了犹太公墓的新址,找到了昔日伙伴们的灵柩,凭吊时,诺德斯发现了墓壁上挂着的一把钥匙,它上面同样刻有一个行李保管箱的号码。〖场景镜头二〗诺德斯用那把钥匙打开了火车站的保管柜,在里面发现了整整一箱美元现金。〖场景镜头三〗夜幕下,诺德斯提着钱箱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走着,神情十分紧张,突然,一个飞盘飞过,诺德斯下意识地低头躲过,一只手接住了飞盘。分析:蒙太奇,又是蒙太奇。在上一部分诺德斯入狱时,镜头停留在送行的麦克斯的脸上,他面向监狱,眼睛向斜上方看着什么。紧接着是刻在石墙上的一排文字“Your youngest and strongest will fall by the sword”(你的青春及壮力将臣服于上帝的威力之下)——这文字似乎很适合青少年监狱,但这又是一个错觉——它实际上属于另一个时空:1968年犹太公墓的墓室上。 “你的青春及壮力将臣服于上帝的威力之下”——这是诺德斯冲动后应得的训诫,不过对他的同伙帕特西等人何尝不是如此?在1933年,这些亡命徒命丧于警察的枪口,他们的灵魂实际上已经“臣服”于“上帝的威力之下”。导演合理地把诺德斯的“报应”与其同伙十余年后的遭遇“重叠”到一起,不仅使墓园的铭文具备了“双关”之意,更令剧情的转接更为流畅、巧妙。影片的第三部分是对故事的第二条线索(1968年,纽约)的延伸,它开始讲述诺德斯寻求答案的经历,并随之继续增加了悬念:谁“还”给了诺德斯一百万美元?诺德斯能否安全地拿着那笔钱回到住处?看罢后面的故事后,我们可以发现以上的第二个悬念其实又是一个脱离主线的情节,瑟吉欧•莱昂无疑是一个制造噱头的大师,他在此处用了好莱坞最典型的气氛营造伎俩:夜色、冷清的街道、打车,车却不停、主人公神色慌张的面部特写、手中钱箱的特写——连傻瓜都知道即将发生某种戏剧冲突。希区柯克对于“悬念”有一个比较经典的比方:几个人打牌,突然桌子下的定时炸弹爆炸了——这不叫悬念,但是换一个角度,事先交代桌下的定时炸弹,镜头对准走动的表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炸弹还没有爆炸,而观众们也不知道何时爆炸以及炸弹是何人所设——这才叫做悬念。在以上这场“诺德斯携款”的段落中,那几个气氛渲染的镜头就是“定时炸弹”,观众们并不希望炸弹爆炸,但已经对此深信不移,于是,当诺德斯背后的飞盘飞过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百万美元将遭遇变故,并为此紧张不已。我仿佛听到了导演的窃笑:诸位,你们又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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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码头风云(1:35’40”——2:02’23”)

〖场景镜头一〗
一个人手中的箱子被夺走,诺德斯呆呆地站在原处,麦克斯拿着他的箱子站在他前面。
必须再重申一遍——这是20世纪30年代左右的纽约。
地点为青少年监狱的大门口,麦克斯前来迎接刚刚出狱的诺德斯。
诺德斯与麦克斯热烈拥抱,麦克斯向诺德斯展示他的一辆灵车——这是麦克斯真实身份的掩护——车内躺着一“具”赤身裸体的少女“尸体”,原来她是麦克斯为诺德斯请来的妓女。
诺德斯随即登上灵车,车身开始剧烈摇晃——诺德斯就是以这样的方式迎来了自己的新生活。
〖场景镜头二〗
麦克斯带着诺德斯来到了团伙们贩卖私酒的地下酒吧,遇到了他往日的伙伴和——情人。黛博拉已经成为舞蹈演员,她对诺德斯颇为关注,但又保持着距离。
〖场景镜头三〗
帮派再次聚齐,并开始了“工作”,一位来自底特律的黑帮老大为他们提供了犹太珠宝店的情报,诺德斯与其言语不和,但终众人敷衍过去。
〖场景镜头四〗
诺德斯等人根据情报洗劫了犹太珠宝店,该店的女员工就是提供情报的内线,在其他人抢劫的时候,诺德斯与她上演了一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戏。
〖场景镜头五〗
在一个废弃的码头上,麦克斯、诺德斯等人向底特律黑帮交货,麦克斯等人却突然发难,与其交火,惊诧之余的诺德斯也立刻投入了战斗,全歼了对方。
〖场景镜头六〗
在回去的车上,诺德斯指责麦克斯不该如此杀人越货,并表示非常反感这种尔虞我诈的游戏,他说:今天我们除掉他,明天也许我就要除掉你……我可不愿意这样。
麦克斯无语,沉默半晌后,他提议去游泳,诺德斯答应后,带着快乐的神情将车子直接开下码头,冲到了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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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
第四部分展现了诺德斯与麦克斯真正的黑帮生涯,这段叙事情节的节奏明显加快(尤其是后半段),诡诈的谈判、干净利索的抢劫、突发而至的火并——都再现了这种“生活”的“魅力”,因此此段影片的精彩、激烈程度不亚于正统的黑帮影片。
但还是有几个镜头是在同类影片中无法欣赏到的。
【细节镜头一】飞盘蒙太奇
在第三部分的〖场景镜头三〗与第四部分的〖场景镜头一〗之间。从“接飞盘”到“抢箱子”是个非常连贯的镜头,以致使所有人都误以为这是一个通过转移注意力而实施抢劫的过程(当然,这箱子一定是1968年诺德斯的那个装满美元的箱子),但当看到青年诺德斯与麦克斯后,观众才发现时间又回去了,并进而得知:1、1968年诺德斯的那个箱子并未出事。2、30年代的诺德斯刑满出狱。
上面的两个结论都是表象,这组镜头实际上还有一个隐含的暗示:麦克斯抢走了箱子,可以引申为麦克斯抢走了诺德斯的财物,箱子是一个象征,它即不是诺德斯出狱后的手提箱,也不是1968年的那个钱箱,而是火车站保险柜里的钱箱。
【细节镜头二】灵车的幽默
〖场景镜头一〗中。也许是担心镜头里频频出现的引申含义令观众头痛欲裂,导演在诺德斯进入灵车后演绎了一个有趣的幽默情节:剧烈晃动的灵车使一位路人甚为奇怪,麦克斯对他说“刚从墓地回来,我们经常出这种事。”然后他将车开走,路人却呆站在原地,一脸惊骇的表情。
麦克斯用灵车掩盖其贩运私酒的行径,因此朋友出狱后用灵车迎接便在情理之中,顺着这个逻辑,灵车内装着一个妓女也就不那么费解了,于是接下来的“灵车做爱”所导致的“灵车晃动”就显得自然而然了,不过要省略这其中的递进关系,那看起来无疑是件很蹊跷的事情,于是,倒霉的路人就陷入了惯性思维的死胡同,麦克斯就是在这个关节中耍了个花招,把他的怀疑按照正常的逻辑顺序夸张地演绎了一步,从而将一个绝妙的包袱随口抖了出来,使对此现象的解释发展到了一个荒诞的方向,于是——刚才受尽了欺骗的观众此刻终于可以开怀大笑了。
【细节镜头三】与黛博拉重逢
〖场景镜头二〗里。诺德斯终于再次见到了黛博拉,几句寒暄中,黛博拉一直保持着矜持与冷漠。此时麦克斯叫诺德斯前去料理生意(一同去与底特律黑帮老大会谈),黛博拉见状,对诺德斯说了十几年前曾对他说过的话:“去吧,你妈妈在叫你。”
这番话隐约的说明,黛博拉对诺德斯的态度一如往日,并没有发生本质的变化,为后来诺德斯向黛博拉求爱的失败埋下了伏笔。
同时,这句话也证明,诺德斯在黛博拉心目中的确占有不一般的地位,否则一个女子不会如此清楚地重复十几年前的告别话语。
【细节镜头四】诺德斯驱车入海
〖场景镜头六〗里。诺德斯将车开入大海之中。
在此之前,诺德斯与麦克斯刚刚发生了争执,诺德斯虽然也算得上是一个冷血杀手,但却与麦克斯有着本质的不同,前者怀念真挚的友情,而后者为了做大做强不择手段(就如同现在的两个国家,一个关注上帝赋予人类的权利,另一个则梦着“大国崛起”),这是一场两种世界观、价值观的冲突,是无法调和的矛盾——对此,二人均心知肚明——于是,麦克斯表示“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并提出“一起去游泳”,而诺德斯则做出了以上的举动。
从剧情上来看,诺德斯开车入水起码有两个寓意:
第一、诺德斯的车上坐着他的朋友麦克斯和曾经出生入死的两个伙伴(帕特西与菲利普),诺德斯正是想用此种方式“重温”与伙伴们出生入死的患难真情——尽管这是一个毫无危险的行为。
第二、诺德斯的举动有着“洗礼”的深层象征意义。“洗礼”在宗教层面代表着承认救赎,罪得赦免,而诺德斯同样想让朋友们洗脱以沾染上身的世俗欲望,换之以真诚的兄弟情谊。
当然,需要指出的是,以上两种解释理解起来均有一定难度,但诺德斯的极端行为一样不同寻常,《美国往事》是一部挖掘人性的影片,其人物内心的刻画具有伦理的复杂性与象征性,同时,黑帮杀手的生活性质也决定了他们不计代价的处世方式——无论他们所追求的是财富还是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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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 结束的开始(2:02’24”——3:11’25”)

时空一(1968年,纽约):
〖场景镜头一〗
一辆汽车的残骸很明显刚刚从水里吊出来,警察们正在汽车周围取证。
镜头拉远,原来这是一则电视里的新闻,新闻日期为1968年11月10日,年老的诺德斯正在茂斯的餐馆里看电视。
电视里的旁白里简述了新闻的内容:贝利部长工会基金丑闻的一名关键证人遇害,他和他的汽车刚刚在湖底发现,这是近期以来涉及该案的第二个神秘死亡者。随后,新闻又采访了贝利部长的律师,律师声称贝利部长无罪(对他来说,这当然是毫无疑问的)。
接着,记者采访了工会负责人吉米,在电视里,此人信誓旦旦地表白:本人长期致力于美国工人运动,工会是清白的。
诺德斯看到这里,对身旁的茂斯说:“我认识这家伙,他还和以前一样,满嘴尽是屁话。”
时空二(20世纪30年代,纽约):
〖场景镜头二〗
其时正为壮年的吉米被资方的爪牙绑在车床上受尽折磨,正当他即将“就义”的时候,诺德斯、麦克斯等人押着资本家赶到,解救了这个工人领袖。
〖场景镜头三〗
在警察局门口,春风得意的局长正要去医院迎接他继4个女儿后刚刚出生的第1个儿子,此人是镇压了罢工工人的元凶,并从中渔利不少。
〖场景镜头四〗
诺德斯、麦克斯等人化装潜入医院内,调换了婴儿的床位。
〖场景镜头五〗
兴高采烈的警察局长来到医院,却发现他的宝贝儿子竟“阴阳易位”成了丫头,正在大发雷霆之时,诺德斯打来电话,提出用局长的儿子换取警察从工厂的撤离,警察局长只得答应。
〖场景镜头六〗
讹诈局长成功后,诺德斯与朋友们一同举杯庆祝。这时,珠宝抢劫案中曾与诺德斯假戏真做的那个女人来到他们的地下酒吧,与这些劫匪们邂逅(后来,她成了麦客斯的情人),一番自我介绍后,诺德斯匆匆离开——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场景镜头七〗
在幽雅的海边餐厅,诺德斯邀请黛博拉共进晚餐,席间,诺德斯向黛博拉吐露真心。
〖场景镜头八〗
在回来的车上,黛博拉不无内疚地告诉诺德斯:自己马上要去好莱坞发展,二人即将分开——这意味着黛博拉拒绝了诺德斯的求爱——随后,诺德斯在车上**了黛博拉。
〖场景镜头九〗
火车站。诺德斯前来送别黛博拉,但看到诺德斯后,黛博拉却拉上车窗帘,火车随之远去。
〖场景镜头十〗
在茂斯的酒吧里,麦克斯不满诺德斯的多愁善感,指责其没有一心铺在工作上,二人随即发生争吵。
〖场景镜头十一〗
吉米此时打来电话,希望黑帮分子为他的演讲活动提供保护,正在通话的时候,资方的杀手出现,射伤了吉米。
〖场景镜头十二〗
资本家正在赏赐自己的爪牙们,突然,大街的另一方射来子弹,将资本家的爪牙悉数击毙。
〖场景镜头十三〗
医院里,吉米感谢诺德斯、麦克斯等人为他报了仇,并感叹:自己十几年的工人运动取得的力量,甚至还比不上黑帮分子。
某一“内部人士”也来到医院中,他告诉诺德斯、麦克斯等人禁酒令即将结束,黑帮要想做大,必须进行“战略转型”:勾结吉米的工会组织开展事业才是“正道”,这一行当不仅更加有利可图,而且还能得到政界的暗中支持。
诺德斯早已反感了这些肮脏的交易,他表示坚决反对,并宣布退出江湖,去佛罗里达度假。“内部人士”看到这里,直言不讳的说:“麦克斯,这个人迟早会拖你的后腿,你最好除掉他。”
诺德斯随即对麦克斯说:“你哪天要除掉我,最好事先通知我一声。”
说完,他离开了房间。
麦克斯随后追了出来,表示愿意与诺德斯一同去度假。
〖场景镜头十四〗
麦克斯与诺德斯躺在佛罗里达的海滩上,分别与自己的女人亲昵(诺德斯的女友伊芙在这里“第一次”出现)。麦克斯在报纸上果然看到了禁酒令即将结束的消息,开始烦躁起来,他请求诺德斯与他一道去实现一个最大的“梦想”——抢劫联邦储蓄银行,诺德斯听罢后说“你疯了”,麦克斯对此大为干火,他告诉诺德斯“再也不要对我这样说话”。
〖场景镜头十五〗
在联邦储蓄银行门口,森严的警卫再次让诺德斯认识到执行抢劫计划无异于自取灭亡。麦克斯的情人告诉诺德斯,麦克斯现在正在全身心地投入到抢劫银行的计划中,她央求诺德斯向警察告密,以使麦克斯入狱,不至横死街头。
〖场景镜头十六〗
茂斯的地下酒吧。众人为禁酒令的即将结束而举杯庆祝,诺德斯也将与麦克斯等人去执行最后一次偷运私酒的任务,他吻别伊芙,告诉她:这一去可能要分别一年半左右的时间。
诺德斯走入一个房间,拨通了电话,电话的另一端是哈洛然警官,诺德斯对他说:“我有情报要提供。”
麦克斯随后进入了这个房间,他劝诺德斯不要参加这最后一次行动,遭到了后者的拒绝,诺德斯在交谈中再次对麦克斯说“你疯了”,麦克斯竟冲了过来,将毫无防备的诺德斯击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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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
《美国往事》的第五部分似乎是一个镜头轮回,其“终点”定格为影片的起点之上(即第一部分所展示的禁酒令晚会),堪称结束的开始,这段故事非常丰富,它已经把1933年的情节基本叙述完毕,是影片“往事阶段”(主线)的结束。在这里,悬念似乎开始一个个地得到了解答:第一阶段的“电话铃声”乃是诺德斯的告密电话,麦克斯团伙的覆灭源自于此,但还有几个重要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麦克斯为什么要击昏诺德斯(仅仅缘于一句“你疯了”实在过于牵强)?一百万美元到底是谁拿的(或者说,是谁还回来的)?诺德斯的邀请者到底是谁?贝利部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这几个疑问联系在一起,不难发现贝利部长与诺德斯的故事有着某种联系,而这层联系又说明1933年的故事里另有隐情,不过,“往事”到此已经讲完,这一谜团需要后来的诺德斯去寻找答案。
总之,第五部分整体上仍然描述了麦克斯-诺德斯匪帮蒸蒸日上的犯罪事业,但一个个危机已经产生并激化,矛盾越来越不可调和,他们即将面临可怕的后果,而这一后果,观众们已经从影片的第一部分中有所了解。
下面,让我们再来赏析一下这一部分中的几个精彩的瞬间:
【细节镜头一】出水的汽车
“出水的汽车”是第五部分的第一个镜头,是又一个令人拍案叫绝的蒙太奇。这个蒙太奇所运用的是纯粹技术上的手段,因为它与剧情的上下衔接并无关联,其目的仅仅是为了过渡。
在上一个镜头(第四部分的〖场景镜头六〗)里,诺德斯驾驶着汽车开入大海,在本镜头中紧接着的又是一辆刚从水中捞出来的汽车,此处无疑又是一个观众们不得不跳进去的“圈套”,直到镜头拉远,大家才明白这是一则电视新闻,而直到新闻日期显现出来,观众才知道时间又回到了1968年。
【细节镜头二】调换婴儿
〖场景镜头四〗是《美国往事》里的一段“戏中戏”,倒不是这一情节与上下文无关,而是因为其表现手法与主题的格调大相径庭,这段剧情没有一句台词,而是黑帮们调换婴儿的几个分镜头:乔装潜入医院、调换婴儿床位、与护士调情(吸引其注意力)、撤离。有趣的是,这些镜头全部在歌剧《塞维利亚理发师》的主题曲调下表现出来。
意大利歌剧作曲家罗西尼的《塞维利亚理发师》节奏明快、轻巧、流畅,反映的是理发师的娴熟技艺,导演把它运用到这里,明显是同一企图。麦克斯、诺德斯等人在街头上混迹多年,玩弄调换婴儿这类小儿科的把戏无疑游刃有余、驾轻就熟——如同理发师的“头上功夫”一般——犯罪分子的精明能干、无所不能、胆大妄为、无孔不入在此段镜头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为后面吉米“工人运动比不上黑帮伎俩”的感叹增添了又一佐证。
【细节镜头三】射向资本家的子弹
工人领袖吉米暂时成了黑帮的盟友,当吉米受伤后,黑帮为其报仇血恨,耐人寻味的是,命丧枪弹之下的仅仅是资本家的几个爪牙,而资本家本人却毫发无损。显然,黑帮分子并无意完成吉米的“社会主义理想”而只是既得利益的投机者,就像〖场景镜头二〗里诺德斯对吉米所说的那样“他们(资方)总是能把你们整垮”,谙熟社会规律的黑帮们深知资本家才是组织创造社会财富主导力量,所以不愿意挑战“主旋律”,这一细节同时也印证了〖场景镜头一〗里老年诺德斯对吉米(以及他的理论)的评价——“全是屁话”。
【细节镜头四】**黛博拉
从剧情上来看,诺德斯在〖场景镜头八〗里对黛博拉的**是继手刃巴克斯之后的第二次后果严重的冲动行为,前者令其入狱十余载,后者则让他永远地与黛博拉无缘。
但实际上,与黛博拉无缘是命中早已注定的,黛博拉与麦克斯一样是一个“理性动物”,他们都在不知疲倦地追求生活的超越,与诺德斯的随遇而安有着明显的不同,诺德斯对黛博拉的**即符合他感性的性格,也是他几十年来对黛博拉不懈追求的绝望反击,虽然他是**者,但更像是一个受害者,是诺德斯在《美国往事》中悲剧身份的又一体现。
【细节镜头五】钞票
在第五部分的〖场景镜头八〗里,有一个非常不显眼但又极为触动人心的细节:诺德斯在车上**黛博拉,而司机则本分地开着车,后来,他猛地将车停下,下车拉开后车门,诺德斯终于放下了呻吟的黛博拉,走出车门,对司机说“送她回家”。此时,诺德斯点出小费,递给司机,但司机却没有拿小费,而是开车扬长而去,只留下旷野中衣冠不整、失魂落魄的诺德斯。
大师与匠人之间的区别并不在于前者能画出《蒙娜丽莎》而后者只会修鞋,其关键不同在于大师能够在作品中注入灵魂,使之更具人性——道理不一定非常玄妙,深刻仅仅在于其单纯(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美国往事》的这一镜头非常简单,甚至没有一个司机的正面特写,他的身份是典型的“配角中的配角”(如果他还能算得上“配角”的话),在我国某些善于刻画宏大场面的“著名导演”手中,此等龙套角色只不过是一个填充屏幕的像素而已,但——瑟吉欧•莱昂显然并没有修炼到这一境界,他用短短十余秒的时间把一个“小人物”的良知勾勒到使人震撼的境界。
无论诺德斯是不是受害者,他在车内**妇女无疑是一种令人发指的行为,但他同时也是一个“老板”(相对于司机而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是弱势群体的无奈选择,因此在**的大部分过程中,司机只是开车,导演在此时给了他一个后脑勺的镜头,可以想象,这时他的头脑中正在激烈地斗争着。
到车子停下来时,司机显然已经做出了抉择,他没说一句话,只是拉开了车门,诺德斯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出了车子,随后,司机没有接受诺德斯的小费。
此时此刻,司机与诺德斯的主仆关系彻底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义人与道德沦丧者(从司机的角度来说)之间鄙视与被鄙视的关系,司机很平庸,但在这里却是如此高大,诺德斯很富有,但又是如此贫穷——镜头所述的道理再明显不过:渺小的,不一定无尊严;富贵的,不一定有良知。
遗憾的是,这却不是某些中国人以及中国导演的逻辑,有幸的是,这是美国人以及美国导演的逻辑(这也是他们一贯拥有尊严的原因),而有趣的是,这也正是诺德斯的逻辑,在后面的一个镜头中,他用同样的几张钞票证明了这一点。
在〖场景镜头十三〗中,诺德斯对“内部人士”提出的“远大前程”嗤之以鼻,麦克斯劝说他:“诺德斯,我们在说的是真正的钱。”听到这里,诺德斯掏出了几张钞票,对他说:“我已经有钱了。”麦克斯继续反驳:“你这样也只能在街头混。”诺德斯回答:“街头令我心旷神怡。”
仍是掏出钞票的细节,但意义却与付小费迥然不同,诺德斯是一个没有“忘本”的黑帮分子,他以前的罪恶行为与其说是罪恶本性使然,不如说是为了生计和兄弟情谊,但世到如今,生计问题已得到解决,兄弟情谊则越来越被肮脏的欲望所吞噬。所以,当麦克斯想更进一步的时候,诺德斯自然不会答应,他就是这样摆脱了罪的束缚,返回了人性的正常轨道,他的选择——其实就是那个司机的选择。
【细节镜头六】又一个来访者
在〖场景镜头十三〗的末尾处,诺德斯走出了医院,麦克斯随后追出,表示愿意一同去佛罗里达,当他们走出大门时,镜头给了一个另一个人的镜头,他正好在此时走入医院。
这个人到底来做什么,镜头没有交代,但只要回忆一下,我们可以想起来,此人也是一个黑帮分子,在第四部分的〖场景镜头三〗曾经出现过,他那时是麦克斯、诺德斯等人与底特律黑帮老大会面的联系人。
此人到医院来的使命我们只能依靠猜测,不过答案是比较明显的:“内部人士”正在谋求一个代理人去实现他的设想,假如麦克斯由于诺德斯的反对而没有与他为伍,那么其他人也会来抢夺这个“肥差”,这个人来到医院,说明诺德斯的选择无疑是没有“远见”的,而他与麦克斯的黑帮则面临着潜在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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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 尘归尘,土归土(3:11’26”——3:40’50”)

〖场景镜头一〗(1968年,纽约)
诺德斯来到了由“贝利基金会”资助的疗养院,见到了麦克斯当年的情人,她告诉诺德斯,麦克斯家族有精神病史,他的父亲老麦克斯就是在精神病院发疯致死的,在1933年帮派被全歼的夜晚,正是麦克斯首先开火,导致私酒团伙全军覆没。
交谈之间,二人来到了疗养院院方与资助者的合影照片前,在里面,诺德斯找到了这家疗养院的“大恩人”,此人就是黛博拉。
〖场景镜头二〗
在某戏院后台,诺德斯找到了黛博拉,四目相望,往日情怀涌上心头。
诺德斯询问黛博拉与贝利部长的暧昧关系,黛博拉显得惶恐不安,当诺德斯拿出刚刚收到的贝利部长晚宴的邀请函时,黛博拉更是奉劝诺德斯千万不要去赴约。
此时,贝利部长派人来接黛博拉,诺德斯发现此人与少年时的麦克斯一模一样,黛博拉招认:他是贝利部长的儿子。
〖场景镜头三〗
在贝利部长的庄园中,诺德斯如约前往。他见到了部长大人,也就是说,他见到了麦克斯。
麦克斯坦言,是他首先向警察告密,而使诺德斯背了黑锅,几十年来,他窃取了诺德斯的财富与爱情,伤害了他的情感与信任,现在,他已经四面楚歌,随着基金丑闻的败露,他必将死于法律或阴谋家的黑手之中。他现在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想让被他伤害过的老友结束他的性命,使自己死得其所。
诺德斯淡然地决绝了这个请求,礼貌地告别了麦克斯。
走出庄园大门,诺德斯看到麦克斯随后走了出来,跳入了一辆垃圾处理车的搅拌机中。
分析:
这一部分是《美国往事》的尾声,所有真相终于水落石出了,这个复杂的故事有着复杂的情节与情感,但却从始至终以诺德斯的率直贯穿全剧,他的性格与纷杂的世象格格不入,造成了他人生的悲剧,但他的反面——麦克斯却在极端的成功后以可怕、可怜、可鄙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在影片的即将收尾处,导演的镜头语言再次变得抒情、柔缓,一切似乎再次回归到影片开始处的格调。
【细节镜头一】Bailey foundation
影片第六部分的起始镜头是“贝利基金会”(Bailey foundation)的英文字样,它书写在疗养院的地板上,由此因出了诺德斯与麦克斯昔日情人的对话场景。
从镜头顺序来看,“Bailey foundation”的字样刚刚出现在影片第五部分〖场景镜头十六〗之后,即麦克斯击昏诺德斯后的脸部特写镜头。这两组镜头表达出了隐含的台词:麦克斯就是日后的贝利部长。
【细节镜头二】“疯了”?
在疗养院里(〖场景镜头一〗),麦克斯的情妇认为麦克斯“疯了”,这与诺德斯先前曾激怒麦克斯的两次评价不谋而合,同时影片也借情妇之口道出了麦克斯家族精神病史的情节,似乎有着一定的“科学依据”。
但事实上,这只是影片放出的最后一个“烟雾弹”,麦克斯并没有疯,相反,他比所有人都精明得多,正是他,靠着一系列巧妙的手段使自己爬到了荣誉和财富的顶峰。
【细节镜头三】黛博拉的戏妆
在〖场景镜头二〗里,诺德斯遇到了分别了二十多年的黛博拉,黛博拉当时脸上抹着浓重的油彩,二人交谈之间,黛博拉一直在不停地抹去这些油彩,但直到此段场景的结束,她仍未完全抹掉——这一细节代表了什么?
黛博拉的人生充斥着不停地奋斗和超越,她无疑是一个深知自己“使命”的女人,为了事业和心底里的那一丝高傲,她不惜牺牲与诺德斯的爱情,先是投入到好莱坞的怀抱,后又投入到麦克斯(贝利部长)的怀抱中。很难说这样的选择到底是明智还是虚伪,但在老年诺德斯的面前,仍然美丽、仍然高贵的黛博拉却显得有些无地自容。
她自己明白,她一生的追求都是空虚的荣誉,艺术也罢,地位也罢,财富也罢,都是冷冰冰的假象,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真正的幸福,而她自己,却已经习惯把这种假象当作面具,显露出傲慢与清高。
但在诺德斯面前,这层面具终于被戳穿,她——一个自命不凡的艺术家——最终也沦为黑帮分子的情妇,而这个黑帮分子除了财富以外,在诺德斯面前,竟是那么的渺小和阴暗,这对一贯不齿诺德斯身份的黛博拉而言,是一个多么大的讽刺!
于是,黛博拉的面具在此时非但不能显出她的荣耀,反而使其厌恶和羞耻,她抹去油彩的行为,实际上充满了“洗净铅华”的寓意,是她自我否认的一种心理暗示。
至〖场景镜头二〗结束,黛博拉始终没有抹净这些油彩,这面具——她已经戴得太久了。
【细节镜头四】归去来兮
〖场景镜头三〗,麦克斯自杀。载着麦克斯遗骸的垃圾车逐渐远去,镜头随即模糊,车尾灯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光圈,接着,光圈再次清晰了起来,它们却变成了车前灯——原来,一队狂欢者的汽车又从沿着相反的方向驶来。
这个蒙太奇并不那么令人费解,随着麦克斯的消失,往事终于可以告一断落了,虽然这段往事牵扯了诺德斯的大半生,但,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新的时代仍然不可阻挡地到来了。
这段镜头的“诞生点”就是麦克斯的死亡,因此,我想在这里分析一下麦克斯这个人物。
麦克斯可以算得上一个“反角”,但不能忘记,《美国往事》是一部深刻反映人性的影片,它并不以“善”、“恶”简单地勾勒人物,因此,麦克斯身上充满了矛盾。
首先,在麦克斯的心中,与诺德斯的友谊同样占有重要的地位,他与诺德斯一同患难、一同打拼,一同享受成功和胜利,这些经历自不必提,即便是他在陷害诺德斯的时候,他仍然在竭力保全诺德斯,其一,他选择诺德斯作为“内奸”并击昏他,使他没有机会死于非命;其二,他交还了属于诺德斯的一百万美元;其三,他让诺德斯结束自己的生命。
此外,麦克斯深思熟虑的计划中,也包含了与诺德斯不寻常的关系:他知道诺德斯一定会“出卖”他,因为诺德斯不会让他执行疯狂的计划;他知道(1968年的)诺德斯不会带着一百万美元远走高飞,而一定会接受他的邀请;他甚至预测到了诺德斯不会杀他(的可能性),于是在自家门口预备了一辆垃圾搅拌车——这些判断都是基于知己之交的默契。
但是,麦克斯似乎也只是与诺德斯“习想近,性相远”,他与后者的显著差别在前文已有论述,恕不赘言,不过需要指出的是,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确做出了一个“善”的姿态——赎罪,这一行为更令他的形象变得更为复杂,同时,也更加丰满。
《美国往事》的魅力亦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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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分 往事如烟,岁月如歌(3:40’51”——3:48’33)
〖最后的场景镜头〗(1933年,纽约)
还是鸦片馆里的那个诺德斯,在吸入了一口鸦片烟后,他迷离地仰身躺在床上,此时,他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异样的笑容。
——全剧终——

这〖最后的场景镜头〗非常工整地结束了《美国往事》明暗线的双螺旋结构,一切起始于那一夜,一切亦终止于那一夜。
很长时间以来,“诺德斯的微笑”一直是很多影评人争相讨论的问题,如果说《美国往事》在电影界有如《蒙娜丽莎》在绘画界的地位的话,那么这两个“神秘的笑”的确更有很多的相同之处,因为它们似乎都很难得出正确的结论。
我不知道导演瑟吉欧•莱昂对此笑有何“正解”,但我认为它其实并不重要,因为正如列夫•托尔斯泰所说的,真正的艺术家在塑造出人物后,这些人物就已经具备了灵魂,不受作者所控制。在这里,我只想谈一谈我个人的理解。
有些人认为,诺德斯的笑乃是“报复之笑”,虽然时间、空间已经错位,但这笑仍然是针对麦克斯最终结局的嘲讽,我不同意这种观点,因为从人性来看,诺德斯注定是一个“原谅者”而不是“报复者”,在影片结尾,诺德斯没有杀掉麦克斯,这一原谅之中似乎包含着报复的因素,但在这里,原谅仍然是主体,诚如之前的分析所述,诺德斯厌恶阴谋和倾轧,具有某种超脱的品质,假如把诺德斯之笑理解为报复,则未免太过狭隘。
诺德斯的笑,从场景时间上来看,发生在他的伙伴们横死街头之后,诺德斯那时还以为是自己的“出卖”行为害死了弟兄,毫无疑问,他不应该发笑;从诺德斯本人的人生历程上来说,他的一切都失败了(当然,这不包括那失而复得的一百万美元,但是——它又算得了什么呢?),更没有发笑的道理。
因此,这有些癫狂的笑容,只得从更深的层次中来挖掘。
诺德斯的经历无疑是极为丰富的,他也是一个孜孜不倦的奋斗者,只不过他的奋斗内容比其他人多了一项:良知。但恰恰是他的“良知”直接“导致”了伙伴们的死亡,这又是一个多么荒诞的结局!诺德斯所生活的美国,充斥着各式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假象,使人无法分辨,疯狂的欲望操纵着人性的本恶,纯真的情感却往往被无情的命运耍弄,世事多变,命运多舛,谁能知晓其中玄妙?诺德斯此时就是这样一个万念俱灰的失败者,于是他开始绝望,他开始依赖麻醉品,他开始自嘲,他开始玩世不恭,于是,他笑了。
此时的诺德斯并不知道,他实际上被骗了,导演在把观众们骗了一百遍以后,再次把诺德斯深陷骗局的心路回放给了大家。
诺德斯实际上并没有被骗,他实际上是影片中唯一一个没有受骗上当的人,所谓的“骗”,实际上解释为“被引诱”更为合适,这引诱的故事,从蛇引诱夏娃、从夏娃引诱亚当的神话开始,就一直被作为人性原罪的根源。诺德斯的伙伴们被骗了,他们追逐名利,荒淫无度,最终被出卖;黛博拉被骗了,她放弃了原本美好的爱情,反而去攀爬艺术的顶峰,殊不知艺术乃是需要真爱浇灌的“灵性”植物;麦克斯被骗了,他追求一切宝贵的东西,却失掉了最值得珍爱的财富,连的性命都不得不拱手呈让……
世事也许多变,命运固然多舛,但亘古不变的真理却永远值得称道,并为之自省,即便是在美国这样的国家——尤其是在美国这样的国家。
什么是《美国往事》?它有着特殊的背景:禁酒令、黑帮、工人运动、腐败、暴力、荒淫、浮华、贫穷,但在这个大时代下,所体现的芸芸众生却显露出的人性的各个侧面:纯真、勇敢、机智、浪漫、忠诚、责任、傲慢、狡猾、虚荣、贪婪,美国其实就是这样一个大舞台,它给了所有人展示自己的机会,让他们尽展才华,也从不阻止他们忘乎所以,因此,《美国往事》的故事就是一个人类的故事,人的善与恶、美与丑、爱与恨在这里充分地显示出来,不加修饰、毫无遮掩,这不是一个完美的国度,但却是一个忠实于人性的国度,它让你成功,又令承受欲望的折磨与考验中,它让你失败,却又赐给你最宝贵、最朴实的道理——所谓文明,难道不就是在这“正负极”的辗转、沉浮中积累、升华而成的大智慧吗?

关于《美国往事》的体会就是如此,但愿我粗陋的笔触不至于有损这部经典的荣耀,最后,我想用一首歌的歌词结束本篇文章,这首《God bless America》(《上帝赐福美国》)在《美国往事》中曾两次作为“话外音”出现,一次在影片开头,一次在麦克斯自杀后的影片结尾,它的歌词如下:

God bless America, land that I love
Stand beside her and guide her
Through the night with the light from above

From the mountains to the prairies
To the oceans white with foam
God bless America, my home sweet home

From the mountains to the prairies
To the oceans white with foam
God bless America, my home sweet home
God bless America, my home sweet home

(上帝赐福美国,我所热爱的土地,
与她相伴,为她守护,日夜不息。

从高山到农场,
到白浪翻滚的大洋,
上帝赐福美国,我甜蜜的家乡。

从高山到农场,
到白浪翻滚的大洋,
上帝赐福美国,我甜蜜的家乡。
上帝赐福美国,我甜蜜的家乡。)

    感谢上帝,它赐福美国,感谢上帝,它赐给了我们《美国往事》。
    阿门。

       2007-11-6

(我的博客:http://blog.cat898.com/boke.asp?guogenqituofen.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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