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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篇连载 ] 其实,我不想成为男人的床上用品

本主题由 一剑终情 于 2008-2-20 23:19 设置高亮
就是一边写一边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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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还是恩人,床还是那张床,李大有的酒后妄言并没有影响到庸常生活吃喝拉撒地继续,白天拿着记者证东奔西走的采访之后,晚上的我继续坦露自己饱满圆润的身体,仿佛一个被陈有谋买断了永久经营权的私人煤矿,任陈有谋凭着主观热情进行无比兴致高昂激情澎湃的无序开发过度滥采。

     很多次,当陈有谋一番折腾后心满意足地睡去时,我在他破烂风箱拉动般沉闷的鼾声里常常彻夜无眠,我在想,对于陈有谋,我到底算是什么?所谓的亲戚?所谓的长期扶贫对象?所谓的恩人和图报者?或者只是如这个城市活跃在各种娱乐场所除了鲜活的身体缺少可开发资源的那些皮肉女子?----我是严格意义上被舆论和普通大众认定的“二奶”吗?对于“二奶”的深层次理解我极端匮乏,我从来觉得这样的一个称呼和偷盗抢劫一样,是卑贱低下的,是为所有希望社会和谐家庭稳定生活安康的普通民众所唾弃践踏的,而且以陈有谋的身份,金屋藏娇也好,马桶纳垢也罢,我应该不是第一个,而且也应该不是最后一个,----就像中国漫长革命道路上取得的阶段性胜利一样,我不过是陈有谋有点纪念意义的小小战利品,仅供陈有谋年老时可以摇着蒲扇端着茶壶遥想追忆自己意气奋发的当年。

       普通人眼中夫唱妇随儿女绕膝天伦融融的家庭概念,在陈有谋这里是国家机密般的伊朗铀浓缩计划,他从来没有当着我的面说起过自己的家庭,或者是和自己家庭相关的一些针头线脑萝卜白菜,似乎他最初的山村意外认亲只是纯属个人的主观爱好,适合小范围存在,他要像确保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不再发生泄漏事故一样,制定全方位的安全防范措施,杜绝所有外泄的可能渠道,“不足为外人道也”,---其实,陈有谋也是有所顾忌的,像太多墙里墙外家花野花来者不拒的庸俗男人一样,他既想维持法律认可下的传统家庭关系,让人觉得自己是尊崇一夫一妻制积极践行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楷模典范样板,又想在道德秩序规则之外,像偷吃蜂蜜上瘾的狗熊一样,在其他女人手感圆润饱满的肉体间恋恋不舍长久痴迷,满足着一个中年男人日渐疲软的下半身动物性的原始需求。

      人生就是一个谜局,上天没有慷慨地赠与红尘男女可以看透前生今世的一双慧眼,所以我们注定不能如猜中福利彩票的开奖号码一样去参透烦乱的红尘世事,---我原本是海拔500多米的土地上悄然成长的一棵青涩小葱,忽然有一天被陈有谋以亲戚的名义连根拔起,忽然就来到了车流如织人流如海灯火辉煌欣欣向荣的城市,----是亲戚,我想我是应该去陈有谋真正意义上的家里看看他的妻子他的或许和我年纪相仿的儿女的,------这是我曾经跟了父母过年时走亲戚的必要内容,既然我被陈有谋当做亲戚,出于中国古老礼仪传统在我头脑中的印记,比我多吃了将近30多年咸盐的陈有谋应该懂得这些,偏偏,他心知肚明却故做不懂,似乎我这个亲戚是怀揣杀伤力巨大的土制炸弹的车臣黑寡妇,对他的家庭会造成类似于世贸大厦轰然坍塌的损害来。所以,在陈有谋看来,走亲戚的陈规陋习应该在他这里改革创新,添加时代特色,所以他就像保护国宝大熊猫一样,未经国家相关部门批准,一厢情愿地主动出资,把一个年轻女孩子的青春圈养了起来。----不危害社会,只取悦自己。

        我毕竟不是大熊猫,陈有谋蔷薇花园的房子也不是拉了铁丝网有重兵把守的关塔那摩的美军监狱,所以门口那个歪戴帽子的小保安可以敲开防盗门,举着手中的钥匙问是不是我丢的,而物业管理处头发花白的老师傅也可以每月月底的时候进到他的房间,查看厨房和卫生间的水表度数,并临走不忘叮嘱自家孩子一样对我说:“娃呀,出门、睡觉的时候记着要关上龙头,水可不敢浪费!”---陈有谋的房子就像收留了鲁滨逊的孤岛,每当傍晚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到有着六重防盗功能的大铁门前时,我的心底总会泛出点点的凄凉,仿佛我就是一个被发配放逐的死囚。掏出钥匙,进了门,人声鼎沸热气腾腾鸟语花香的庸常日子就关在了门外,一副无形的枷锁就冰冷沉重地套在了我的头上,让我仿佛置身荒漠,四下一片空旷,异常阴冷,----陈有谋在的时候偶尔还可以和我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可是他是日常工作繁忙的领导,总有大大小小的事等着他去处理,所以在他去北京去广州去山西去云南出差的日子,大大的房子里就剩下我一个,而我常常在大大的沙发上蜷缩了自己小小的身体,捏着遥控器茫然地跳来选去,对着一堆适合低智商人群娱乐的节目发出空洞而寂寞的笑。

      就是在那样一个极度无味无聊的傍晚,沉浸在《人鱼小姐》烟火情节里的我忽然听到了敲门声,---不会是陈有谋,他有钥匙,是房子的主人,主人进自己的屋子是不需要敲门的,就像我对人以身相许不需要向各级组织部门领导自己的爹妈写申请打报告开会研究协商讨论一样,况且陈有谋在十分钟前刚从伟大的首都打来电话,言语间充满了亲和而亲切的关怀之情,像是国家领导人在日理万机中牵挂着驻守祖国西南边陲的解放军战士。陈有谋问我吃过饭了吗,说自己要晚几天回来,说 “市场经济条件下现代报纸管理与营销论坛”将延期7天。应该也不是物业办的人,今天是周末,他们应该早早都下了班,---哦,是不是门口热心的小保安又捡到了别人丢的什么东西?----我开了门,面前是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让我不由想起常常深情款款地唱“他一定很爱你,比我会讨好你,不会像我这样孩子气,为难着你”的阿杜来!

     “你好,我叫陈健,是中国平安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可恶,不是什么阿杜,门口的小保安怎么能让这么个往人家防盗门信报箱里塞乱七八糟的医疗小广告一样的推销员这个时候敲业主的门呢?什么高尚社区,安全社区,放心社区?

     “我能进去说话吗?”疑似阿杜竟然这么说,而且身子明显前倾,让门里面的我闻到了他长发上某种不知名的洗发水淡淡的清香。

     “啊,----恐怕不能,家里就我一个人,不方便!”我竟然说出了这么弱智的话来,对于偶像的不合时宜的联想让我的头脑像被垃圾邮件填满的搜狐邮箱,丧失了正常的使用功能,---这个城市很多起入室抢劫案的发生常常就是貌似忠厚善良的抢匪以煤气检查电费催缴管道修理为名,敲开了那些防范意识薄弱的市民的防盗门,在确定家里只有老弱妇孺时伺机做案。

      不过眼前的疑似阿杜好像并没有从我弱智的话里提取一些有利于刑事案件发生的要件来,英气的脸上是真诚的笑意,“小姐,我的样子不像好人吗?----现在社会治安还不错,没那么多坏人!”说着话,竟然拉开我扶在门框上的手,抬脚一迈,几丝长发扫过我的面颊,像新马泰七日游后归来的主人回家一样走了进来。

      进了门,疑似阿杜如同买了参观门票的游客一样,卧室书房厨房一一看过,甚至还拉开卫生间的门把头探进去张望了一翻,像是专业的环境评估师一样嘴里说着:“卫生状况良好,没一点异常的味道,比以前进步很多!”而我这才发现,这个自称平安保险公司业务员的可恶家伙,竟然一直双手插在裤兜里,半张通常情况下业务员应该随身携带的宣传资料都没有!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再不走,我可喊保安了!”我有点生气,面对这样一个自称业务员却强盗一样闯进别人家里的人,如果他真有什么险恶的目的,以我的弱小力量怎么和他一米八零左右的个头去斗争?

    “刘秀丽姐姐?还是妹妹?-----别担心,我都说过了,目前还没有我这么帅的坏人!”天啦,这个家伙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看着歪坐在沙发上的疑似阿杜,我惊讶诧异的像是饭前听中石油的人说要向国家缴纳600亿的石油特别收益金,饭后忽然又听说“严重亏损”的中石油要申请国家补贴一样!----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我的脸部表情在时空穿梭中被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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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还以为做记者的人都多聪明一样,---实践证明,你,刘妹妹,其实不怎么聪明!”疑似阿杜一脸阴谋得逞的坏笑,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

     “来,跟我来!”说着话,这个可恶的家伙竟然一把拉了我的手,直奔陈有谋的书房,“哈哈,找到了,---看看,--这是谁?”疑似阿杜不知道打开了哪个文件夹,电脑上出现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很多照片,这些照片上开怀大笑的陈有谋身边都站着嬉皮笑脸的疑似阿杜!

     “嘿嘿,妹妹,看清楚了吧?我就说我不是坏人嘛!----我老爸真是,也不在适当的时候给天上掉下的刘妹妹介绍一下他这个帅倒一大片的儿子!”---竟然是陈有谋的儿子!!

    我的大脑忽然像被清空的回收站一样一穷二白了,---之前我一直想见见陈有谋的家人,而此刻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儿子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我却仿佛一个没打招呼背地里拿了人家东西没有公德失去良心的小偷,在既成事实面前理屈词穷,茫然无措。

    “我叫陈健,陈述的陈,健康的健,---刚我说自己是跑保险的,其实只是和你开个玩笑!”陈有谋的儿子陈健看着发愣的我,笑嘻嘻地解释道。

     “哦,恩,----你爸不在,--出,出差了”我终于意识到站在面前的是这所房子的小主人,我有义务告诉小主人我不是偷鸡摸狗之辈,我只是因为某种不便述说的原因像一只寄居蟹一样栖身于此,并且不可能篡夺了房屋产权证书上业主一栏的位置。
   
    “我知道,---其实我今天过来和老爸没多大关系,我只是闲着没事,忽然想来老爸住的地方看看,----我原来还担心我老爸的生活会一塌糊涂,嘿嘿,有你,他的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嘛!”

     陈健那句“有你,他的小日子还过得不错嘛”让我心底生出无端的羞愧和凄凉来,以他这样的年龄应该是知道生养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或者是从自己的母亲那儿,或者是从一些熟悉不熟悉的围绕在陈有谋身边的人嘴里,对于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和可以当自己女儿儿媳的女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任何智力正常拥有一般思辨能力的人都可以轻易地从中剥离出俗世的暧昧来,而陈健似乎对于面前这样一个直接威胁到自己母亲法定地位的女子并不在意,是他不在乎父亲在母亲之外还有这样那样的女人,还是他已经注射了某种疫苗?对发生在自己最最亲近的父亲身上的这种类似禽流感一样在中年男人群体间蔓延的情感老化症获得了独特的免疫能力?

     “雅莉英不错,是个好媳妇,好妻子”陈健眼睛瞧着电视,忽然这么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需要我回应他刚刚的评价。

     “恩,是,是的,----”我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慌乱,用纸杯倒了一杯水,两手端着要放在陈健面前的沙发上,“这杯子能用?----我爸不是有那么多古董一样的玻璃杯吗?他儿子难得来他这一趟,应该享受客人一样的待遇嘛!---我去找找!”说着站起身开始满屋子翻箱倒柜找了起来,“哈哈,我就说嘛,看,这杯子多有艺术品位,上面还有唐诗宋词,---一定是老爸收受的别人的贿赂!”两个做工考究工艺品般的玻璃杯被陈健找了出来,“我爸这里有咖啡吗?”陈健像个早上睡醒忘了昨晚把袜子脱什么地方的公子哥一样,托着下巴四处乱瞧了一通,然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对了,我怎么给忘了,我爸这样的文化人,从来都是很传统,很中国的,洋玩意他是没有兴趣的,他像大熊猫热爱竹子般热爱着古老的茶叶,算了,委屈一下我这个客人吧,茶就茶吧!”

      那晚,陈有谋从来缺少人气的屋子忽然因为袅袅泛起的西湖龙井清香而充满了融融的暖意,比我大两个月零三天的陈健真像是一个没事出来串门的邻居,一口一个妹妹地亲热叫着,喝着茶水和我东拉西扯,问我做记者好不好,出去采访熬夜写稿子累不累,和报社的同事相处得可好?

      中间陈健也说起了自己的美院生活,他笑着说美院其实就是一个类似于精神病院的非正常人士收容所,只要你一睁眼睛,教室图书楼食堂宿舍花坛绿化带就连长了几百年的老年松柏上都栖息着头发蓬乱胡子茂盛顶着葛优一样秃脑门从背后根本不能确定是女性的各色未来的准艺术家,摄氏39度的大夏天里穿高筒皮靴水磨石牛仔裤,零下12度的冰天雪地里却像没领到国际红十字会分发的人道主义救济物资的犹太定居点难民,穿个短裤露着精瘦多毛或者肥硕多汁的光腿招摇过市,“我们学校还有一景,每到周末的时候,校门外面就停满了奔驰宝马奥迪,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国际轿车新品发布会,再看我们‘祸水’楼上的那些女生,一个个对着镜子左涂右抹,像是准备去参加盛大的奥斯卡颁奖典礼,把自己打扮成千年蛇妖万年藤精树怪,张着刚刚活撕了一只老母鸡一般的血盆大嘴一口一个张哥李哥地欢喜叫着,二次投胎一样扑进那些成功人士的怀里!

     “还有更有趣的呢,我们班的一个江南小女生,被一个做药品生意的河南老板看中了,双方各取所需,狗扯羊皮卿卿我我了大半年,后来这个药品商人为了让自己的新药取得国家认证,像供品一样把小江南献给了带长的一个小官僚,----江南小女生以为从此可以天天从国库拿银子买高级化妆品去韩国垫鼻梁做隆胸,谁知好事多磨,晴空忽起霹雳,药监局的郑大老爷被咔嚓了,小官僚受了连累被投进大牢,可怜的江南妹子,到头来美好的梦想碎了个稀里哗啦,---悄无声息退了学,不知道去了哪里?----没事的时候我们宿舍以当初对小江南不怀好意的范陈羽为首的极端怀旧主义分子常常苦思冥想,像张艺谋冯小刚陈凯歌之后具备终极人文关怀的新一代中国导演一样,为江南小女生的故事构建着一个超时空的完美结局:江南小女生顶着来自世俗和社会的巨大舆论压力,效仿革命先驱白毛女,从此躲进深山老林,和鸟兽虫豸为伍,餐风饮露,等待着肚子中的小生命一天天长大,然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拉着已经三岁却依然不能识人言的男孩,去迎接刑满出狱的小官僚,----然后,一家三口远离喧嚣的人群,男耕女织,开始了幸福的生活!”

     陈健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一个陷入意淫的三流文人对着投资商制片人陈述自己构思了一年零两个月光稿纸就糟蹋了几麻袋的恶俗剧本,我很想自己是伟大中国那些可以海纳百川的善良观众的杰出代表,可以以他们宽容而博大的胸怀对着这些通俗易懂的娱乐章节一笑而过,----可我笑不出来,我在陈健的话语间分明听到了剥茧抽丝般的嘲弄和不屑,原来,活生生的现实远比精心构思的剧本情节更生动,更让人心惊肉跳,可以轻易侵吞了一个人原本对于生活寄予的所有美好的希望和期待,只剩无以拯救的满腔绝望。

    “扯远了,喝茶,--看电视!”陈健觉察出了我神情间的异样。

      陈健应该只是说者无心,而我却听得感同身受,他的话让我忽然想起了原来村里上山砍柴不小心触碰到漆树的枝叶被咬得浑身奇痒难忍的那些村民,即使挠得浑身道道血槽仍不能缓解症状的情形让他们此后只要听到发音和“漆”接近的任何“妻,七,气,起,期”之类的字眼,心理和身体上油然而生发一种恐慌,此时的我,应该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因为只是无心提及,所以那晚的谈话气氛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我甚至觉得,和陈健那一晚随意而类似家常的谈话丰富了我被陈有谋带进色彩斑斓的城市生活后一直单调沉闷的生活内容,让我体会到了平等,关切,和一直萦绕在周围的来自春天或者小火炉的融融暖意。----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我忽然心生奢望:如果时间可以停滞,我愿意做一个永远忠实而好奇的倾听者。

    最初的紧张和惶恐已渐渐烟消云散,面对着陈健热切而满含笑意的眼神,在他嘻嘻哈哈的说笑里,我觉得自己成了他的一个相识多年的故人老友,他不加掩饰的大笑常常也会感染我,让我不要了女孩的故作矜持,跟着他的情绪或喜或悲,变成了小山村里那个和伙伴疯玩打闹的乡野丫头。

     其实那晚陈健可以住下来的,----这是他父亲的房子,他有留宿的绝对权利和充分理由,不过11点54分的时候,陈健还是站了起来,他还是像来时那样一脸笑意:“今晚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看来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极其有道理,守着火炉和守着美女的感觉是截然不同地!”他玩笑似的话语像是忽然从春天吹过来的风,轻轻地吹拂我长期处于严冬的心田,让一些草儿样的东西拱出了地皮,痒痒的,有些许甜蜜。

     “我得走了,----我要回自己的家,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也请妹妹你到我的狗窝里参观参观,不过事先申明:我那里可是相当脏乱差,极其无秩序欠规划”

      本来我想送陈健下楼,他却执意不让,说你一个女孩子送我下楼,到时候我还得把你又给送回来,送来送去,还不得折腾到天明?“我这个四岁大孩子知道回家的路”一理垂到眼前的长发,冲我做了个鬼脸走了出去。
   
     ---站在12楼的阳台上,小区的路灯很亮,看着陈健骑着单车从大门里风一样冲了出去,仿佛某个电影中熟悉的场景再现,头也没回的他伸出他的左手,冲着背后挥了挥,让楼上的我忽然有点怅然若失,“悄悄地来,正如我悄悄地走,挥一挥衣袖”,陈健真的没有从我这里带走一片云彩吗?----我呆立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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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写的精彩,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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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我不知道我没来这个城市没住进陈有谋蔷薇花园的房子的时候,他的儿子陈健是不是经常“没事来转转”?----如果有所谓的间谍,那陈健选在自己父亲不在的时候忽然来转转,让我简单的主观思维隐约觉得他其实就是前来刺探军情的间谍,----或许陈有谋与一个乡野丫头的传闻早就如西伯利亚的寒流一样侵袭了一些本该不受牵连的心田,而作为最最亲近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陈健真的可以对自己父亲的所做所为无动于衷吗?

        此后一段时间,我的头脑中被如哥德巴赫猜想一样的这种念头纠缠困扰着,让我在外出采访写稿的时候常常心不在焉。我回忆着那个茶香袅袅的夜晚,白天黑夜眼前老晃动着一张英气俊朗的脸庞,----我为自己红尘男女惯常的情感萌动而羞耻,我常常天真而绝望地幻想:如果陈健不是陈有谋的儿子,如果我们只是路人一样在某个路口偶然相遇了,忽然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如镜的水面,在我心底荡开的涟漪里是否有和爱情相关的一圈波纹?

     “爱情?多么神圣而奢侈!”我在心底无情地嘲笑自己:一只断了腿的丑小鸭,有人慷慨地施舍了屋舍和青草,应该安于现状,满足于上天的恩赐,并长久地心存感激,而我竟然想以自己先天步履蹒跚后天无法改造完善的鸭的特质一夜之间变成羽毛洁白身姿优雅展翅高飞的天鹅!并期待引来一骑白马衣袖飘然的王子的注意----像被吹嘘得神乎其神的人类断骨增高术一样,不切实际的想法,除了给自己空留满身伤痛,根本什么也无法改变。“我怎么可以心存幻想?---可笑!可怜!!”

     陈健自然不能告诉自己的父亲他曾经在父亲不在的时候到过蔷薇花园,“爸,我去你住的地方了,你不在,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你家里!”,这样的话让聪明的陈健怎么说出口?让作为父亲的陈有谋怎么去回应?所以陈有谋就像一个身患绝症的病人,我和陈健或者还有陈健之外的什么人,隐瞒病情一样没对他说起这件事。

      “世界上永不相交的线是平行线”,陈健此后再没有来过,我心底暗自期待的或真或假的暧昧手机短信也没来一个,对照初中课堂上学到的几何知识,让我渐渐平静的心头真的以为他的忽然到访只是一次无心无意的串门,不再有镜花水月的美丽幻想,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采访提纲写一些有意思没意思的稿件。

       陈健的再次出现是在两个月之后,当他依然长发飘逸笑意真诚地站在报社门口给我打电话时,身处8楼的我忽然觉得满腹委屈,像是被大人遗忘了多日的一个孩子,拿着电话的手竟然有不小的颤抖。

      “最近怎么样?好吗?---哈哈,让我瞧瞧,好像胖了些”陈健笑眯眯地盯着我,像是对女性三围有着独到研究眼光的专业评委在对参选美女进行综合素质评价,“还是老样子”我忍着不让自己去看他的眼睛,我怕我忽然会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女人特有的柔弱来 “走,我们学校晚上开百年校庆晚会,请了一大帮名人,朱军,水木年华,超女快男,很热闹!”

      容不得我考虑,我被陈健强盗一样拽上了出租车,陈健在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我没听进去一句,我似乎很想见到他很想和他说很多话,可我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怎么了?生气了?”陈健问道。“哪有!”“没有就笑一个,---你这么严肃,我感觉比较恐怖!”我刻意笑给他看,他也笑了,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陈健,你跑哪去了?吕薇薇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你!”刚进校门,一个短发女孩冲着陈健喊到。“你说你吧,眼看着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还到处乱跑,赶紧去图书馆礼堂,一帮人在等着你!”

     陈健拽着我跑到图书馆礼堂后台的时候,一个穿了洁白礼服的大眼睛女孩吼了起来:“陈健,你什么意思?干嘛不接我的电话?你以为你谁啊!”旁边有人打圆场“别说了,赶紧准备,第三个节目就是你们了!”陈健也不做解释,松开我的手,对旁边一个女孩说:“王青,这是我妹妹,你呆会给找个位子!”那个对陈健大吼的女孩看了我一眼,眼光锐利,让我联想到那些在幼儿园被别人抢去了心爱玩具熊的小朋友。

       演出开始,穿西装打领结笑容可掬的朱军和一个穿着蓬松晚礼服如盛开的喇叭花的女主持人出场了,朱军像是主持又一个现场版的艺术人生,语调饱含深情,脸部表情生动而传神,仿佛毕福剑外出给人主持婚礼收了20万被罚款只是传闻,丝毫没有影响到同为央视主持人的他的情绪。女主持人则明显显得很业余,吐字不清结巴重复,让人觉得她穿这身礼服应该是去参加某个商界名流的私人酒会更合适。

     陈健和那个穿洁白礼服的大眼睛女孩踩着《神话》的伴奏音乐手牵着手出场了,舞台上飘起了片片洁白的雪花,高大帅气的陈健和美丽可人的女孩深情相拥,仿佛从童话故事一路走来的一对璧人,在深情款款的对唱里演绎着“你是我心中唯一美丽的神话”,让台下做观众的我想到了“郎才女貌”“珠帘合璧”“不食人间烟火”,身边那个叫王青的女孩子使劲拍着巴掌,趴着我的耳朵说:“真让人羡慕,天造地设的一对,陈健和吕薇薇可是我们美院的招牌情侣啊!”我忽然心生凄凉,---原来一厢情愿的想像远抵不过现实的轻轻一击,我站在自己的梦想里,看着梦想的主角和别人的故事在眼前精彩无限!

     我没有了继续欣赏下去的心情,临阵脱逃的伤兵一样在王青满是狐疑的目光里匆匆离开。

     冬日的街道,冷清而空旷。我一个人走着,脑子里那些充满青草山泉气息的山村岁月倏然流星般划过,像是一个刚刚结束的梦境。我在这一刻忽然怀疑起自己进入城市生活的目的来:一定和虚荣有某种关联,注定要和一些不相干的人或者事纠缠不清!--难道这就是天意?

     “刘秀丽!---等等!”身后响起了陈健的呼喊,“他怎么出来了?他应该和他的公主在一起!”我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来,陈健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我:“怎么就走了?--不舒服?”

      “没有,---不想看了”,我目光散乱地盯着别处,却可以察觉出陈健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两个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走着,像是斗嘴负气的小两口。

       “我唱得怎么样?---那帮哥们都说,我不去中央音乐学院深造上什么狗屁美院简直就是国家的损失!”陈健想要缓和气氛,像个决心讨好上级的小官僚一样制造着娱乐氛围。

     “不错,----真的,不错!”我应该回应他,我觉得自己的状态影响到了陈健。“嘿嘿,不是小陈我卖瓜,我的水平不比孙楠哥哥差的!”陈健给点月光也灿烂,神情有点小陶醉,像是听到老师口头表扬回到家里想让妈妈买块糖果进行物质奖励的淘气学生。“这样吧,为了我的精彩演唱,我给你个请客的机会吧。--不过钱我付!”不容分说,拉起我的手朝街角的馄炖小摊走去。

     我不是很饿,但看着陈健狼吞虎咽大口吃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和香味谗人的包子,还是要了一碗。卖馄饨的是夫妻两,精瘦的男人忙着给顾客拿着端那,富态的女人则静静坐在凳子上,帮着结帐收钱,女人的怀里竟然还抱着流着口水已经睡着了的孩子。见我和陈健看他们的孩子,女人哈哈一笑“这死孩子,大晚上不睡觉,非要跟我们一起出来,--你瞧,这天寒地冻的,跟着大人一起受罪!”男人那边嘿嘿一笑,看着我们说:“谁让你是孩子的爹妈呢?----等你们有了娃娃,他照样成天跟着你的屁股跑!”我脸上有些烫,摊主误认为我和陈健是一对情侣了,陈健得了便宜般冲我阴险地一笑,嘴里模仿摊主的口音说着:“自己的娃儿自己爱嘛!”

     那个星期五的晚上,我和陈健像是两个孤魂野鬼,在冷清的大街上游荡到很晚,因为出来之前就关了手机,所以我不担心陈有谋会像担心孩子夜不归宿的家长一样打来电话,问我在哪里,叮嘱我要早点回家。---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这么晚了竟然是和他的儿子呆在一起。

     “我家到了,上去坐坐?”陈健忽然说道,我一抬头,竟然是站在一个亮着灯的小区门口,“你的家?---在这里?”“是啊,就是里面,---8层,多吉利的!”

      “走吧!”我的爽快答应似乎有点出乎陈健的预料,他歪着头看了我两分钟,坏笑着说:“刘秀丽同志,你可要想清楚,---坏人很多的!”“哼!就你?---太不合格了!”我有意要和陈健开个玩笑,噎得陈健立马霜打的油菜苗一样垂头丧气。

     陈健的房子倒还干净,没有他形容的多么脏乱差。“你一个人住?”看着大大的房子,我忽然有点好奇地问。“嘿嘿,当然是一个人住,---不过有时候也不一定,--比如今晚”这个狡猾的家伙,顺着梯子往上爬,“呸!---我是上来坐坐,---你别以为广大妇女就没有足够的警惕!”我觉得自己受了陈健的影响,说出话来偶尔有了幽默成分。

    “房屋产权证上是我的名字,我爸说这房子现在给我住,以后结婚生了孩子就和老婆孩子一起住!”陈健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哦,--那你到底有几个家啊?”我顺嘴一问。“几个家?---恩,几个?--我想想,我妈那一个,我爸那也算一个,加上我自己的,应该目前至少有三个吧!”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陈有谋的家庭成员就像分封割据的三国诸侯一样,各自有着自己的房子,所以陈有谋当蔷薇花园是自己人生阶段性胜利后的根据地,有个老婆的那个家反倒成了他可有可无的歇脚旅店。大家可以相安无事,互不干扰。

       那晚,陈健“当然一个人住”的家有了我的身影,我睡在了陈健柔软舒适的卧室大床上,而陈健像遭到驱逐的以色列难民,卷了被子窝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我故意没有关卧室的门,虽然陈健临睡时坏笑着对我说“你可要把门关好啊!”,我以这样的举动让自己变得轻佻而暧昧,仿佛洗头房里那些穿着短小皮裙的女子倚靠门框挤眉弄眼,向过往人等传递某种不良的信息。---我倒想看看这个一脸坏笑的大男孩能做出怎样一些坏事来。

      那晚我头挨着枕头就睡着了,舒适的大床变成了陪伴我度过幼儿童年和少年时光的山村土炕,让我的睡梦里到处虫鸣鸟叫山花烂漫!

      第二天早上起来,少见的阳光金灿灿地投射到印着暗花的窗帘上。沙发上没有了陈健的身影,桌子上倒多了用碟子盛放的油条和袋装的伊犁牛奶,碟子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可怜的妹妹,你也睡得太投入了,被人背去卖了也不知道吧!---油条和奶你醒了放在微波炉里热热,喝凉奶会拉肚子的!--我和哥们去海洋广场练习车技了,有兴趣欢迎前来参观!落款画着一个大嘴巴,嘴角朝天,有抽象派的绘画风格。

      这样的一个男孩,其实却有着细致的心思,看着桌上的油条我的心里温暖如窗外光芒万丈的阳光。

       在我刚把第三根油条放进嘴里的时候,门铃响了,“恩,这家伙,忘什么东西了?”我嘴里叼着油条开了门,门外竟然是大眼睛的吕薇薇!

      “恩,怎么是你?---陈健在不在?”吕薇薇目光如刀,好像要从我的身上切割一些多余的脂肪下去,“他,他,---出去了!”我像是做了亏心事,底气不足地回答到。

     “哦,--出去了?---你昨晚住在这里?”吕薇薇瞧了一眼桌上的油条和奶,像是一个深入罪案现场的公安人员发现了犯罪嫌疑人遗留的证物,斜着眼睛问我,“恩,---昨天,,太晚了”我低声回答,仿佛自己真的已经不再是一个和命案无关的闲杂人等。

    “好!---真好!----男人真他妈没一个好东西!”吕薇薇嘴里忿忿地骂着,摔门而去。

     那天,我没有去海星广场,我选择了匆匆离开。而吕薇薇去海洋广场找陈健了,两个人好像还吵架了,似乎吕薇薇还当着陈健一起练车技的五六个哥们的面扇了陈健一个耳光,---这些都是我后来在陈健的家听陈健对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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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加快了哈

好!继续!
喜欢!
那姑娘最后和我怎么了!
强烈要求斑竹加分!

[ 本帖最后由 陈友谋 于 2008-7-1 16:3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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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陈有谋

有人捣乱

拉出去砍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残酷而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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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都不知道那姑娘叫什么

我至今都不知道那姑娘叫什么!
其实我还是很用情专一的人,
哎!李有财逼我呀,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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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咧,瞎咧,咋还对号入座呢?----饿以后写要小心再小心了,--- 打官司饿可没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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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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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陈有谋总有参加不完的大小会议,年过五十的他像一个上足了发条的钟摆一样不停地在祖国各地穿梭往复,《民生报》的主管单位明天出版社高层基于现代企业人性化管理的时代需要,开会研究后决定面向社会公开招聘一个执行副总编,一来可以分担陈有谋的工作压力,二来可以保证陈有谋出差事报社工作可以正常进行。

    招聘广告在《民生报》头版右下脚的显著位置刊登了一个星期,后来据办公室主任何希倪透露,前来应聘的人多达432名。当时,在7楼的办公室里,当着财务小李司机大刘打字员雷萍萍以及刚刚扛着一桶纯净水进门的送水民工甲的面,何希倪拍着厚厚的一沓应聘表格像是刚刚吸食完大麻一样激情澎湃:“看看吧,这些表格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民生报》的牌子还是很硬的!大家要珍惜自己所处的位置,好好干!”
  
    和所有郑重其事的招聘一样,在何希倪努力睁着接连打了两个通宵麻将造就得如同烂桃子一样的小三角眼对前来应聘的男男女女一番审视后,《民生报》副总编招录考试在报社12楼的阅览室轰轰烈烈拉开了大幕。

    几天后,在报社高层中层外加最底层的编辑记者参加的任命大会上,一个比非常6+1的李咏脸还长的中年男人被陈有谋像省市领导介绍引进的前景无限的招商项目一样介绍给了大家,于是我们知道了眼前这个肤白貌端身材高挑的单薄男人的名字:季昊天,笔名季节,著名的新闻人,有多年从事报纸杂志工作的经验。---而这样的一个副总竟然不是从432名优秀的应聘者中选出来的!有消息灵通人士说,这个副总是出版社的一个领导推荐的,属于计划内产物,是出版社和报社高层把酒言欢皆大欢喜的成果。对此何希倪很长一段时间都低下了他一贯在编辑记者面前高昂的头颅,仿佛一个辛苦耕种了1亩3分薄田的农民忽然一夜之间长势喜人的麦苗被丧尽天良的开发商的推土机给铲了个干净!心情郁闷,状态低迷,甚至好几次有外出采访任务的记者去办公室找他要车,竟然还看到一直勤勉上进不是学习《人民日报》《参考消息》就是和办公室其他人纵论国际国内大事的他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副总季昊天的到来就像一股挟裹了大量太平洋水汽的副热带高气压气旋,给报社持续单调枯燥急需更新的日常娱乐氛围注入了鲜活的湿气:很快就有记者在天涯西祠凯迪猫扑等网站上发现了著名自由撰稿人季节的大名!不过让人稍微有点遗憾的是,季节的名字和一篇被认定为虚假捏造事实影响社会安定团结的文章联系在一起,这样的文章发表在国内著名的情感类杂志《知音》上!

     这样的信息无疑是引发全民狂欢的冲天花火,很快报社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季昊天季副总原来是一个有着可以提名好莱坞最佳编剧奖才华的才子!--在那篇惊动了国家公安部山西省委省政府的文章里,季昊天虚构了一个山西女记者被歹徒绑架挟持过程中遭受非人待遇最终和歹徒斗志斗勇,巧妙自救脱身的故事,人物有名有姓,事发地点精确到县乡村镇一级,情节跌宕起伏,叙事生动曲折,---如果只是当文学作品看,《知音》杂志付给季昊天的一笔可观稿费应该是货有所值,偏偏就是在《知音》千字千元的高额稿费的悬赏下,季昊天做了一个无所畏惧的勇夫,把自己闭门多日精心杜撰的故事稿发给了纪实栏目的编辑,敬业的编辑连夜拜读后像是越境去南非淘金的赞比亚难民找到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狗头金,被离奇文字荼毒得思维短路心智失常,全然不顾文字以外真实社会中的有或者无,最终让这篇堪称年度杜撰经典的文章随着《知音》走进千千万万的平常百姓家,丰富了普通群众柴米油盐外的高层次精神文化生活,却也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高度关注,公安部致电山西省委省政府询问查实,山西省委省政府责成公安机关对此深入调查,结果:所谓的山西某报的女记者查无此人,所谓的惊险离奇的故事纯属子虚乌有!---季昊天就像一个没有社会责任感的高耗能造纸企业,从肚子里排放出了理化指标严重超标的污水,玷污了一直阳春白雪的著名杂志《知音》的清誉,让高举“民生知音”大旗躬下身子为人民奉献精神大餐的编辑丢了饭碗,相关领导也受到了处分。

     而对于杜撰者季昊天来说,似乎什么也没有损失,他就像那些背地里疯狂敛财决策上连连失误个人生活极其腐化堕落的政府官员一样,该升迁照样升迁,该包五六七八奶照样包。---和谐社会没有“文字狱”,比起重庆彭水诗案,季昊天的文章远远赶不上普通县教委办事科员秦中飞言简意赅的短信来得深刻,猛烈而直接地击中了县大老爷脆弱的心脏,让寥寥数字的创意为自己换来了“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的30天牢狱经历,---官员不能“诽谤”,季昊天纯属虚构的文字不上纲不上线,无法对号入座,所以他是漏网的那条鱼,甚至有人怀疑《知音》那一笔够他买半年米面的稿费他很有可能都没有退还!---他还是自由撰稿人,还可以报纸杂志长袖善舞从容穿梭,荣升报纸的副总编,逍遥自在。

     比起北京“纸馅包子”炮制者最终被以损害商品声誉罪收监,季昊天单纯文字杜撰对社会造成的危害似乎还很浅显,不值得国家机关对他进行必要的批评教育,而且季昊天确实有着多年从事新闻工作的经验,能写东西,既然是出版社的领导推荐,报社也就乐得做顺水人情,做副总就做副总嘛,不会影响到报社的日常工作的,----在我无意和陈有谋一次谈起这件事时,陈有谋像是一个不计前嫌任才唯贤的大度领导,笑着对我说了上面一段话。陈有谋说:“其实季昊天的事圈里的人老早就知道了,---人嘛,难免不犯错误,只要不是原则性的,不影响到大局,我们还是应该给他一个继续锻炼的机会嘛!”

     锻炼的机会是应该有,可有的人可以把自己锻炼成金,锤炼成钢,可有的人本身材质比较特殊,就像混进煤堆里的花岗石,所谓的锻炼只是浪费柴火! ---季昊天季副总就是这样的一种人。
就在季副总主政后不久,从来小心谨慎的报纸就出了事:一个从别的报纸跳槽过来的娱乐版的记者,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了“独家猛料”,说是成龙大哥在海外拍戏的时候不慎从高空坠落,造成身体多处受伤,经抢救无效后于X月X日去世了!这样的信息稍加辨别让人觉得就像《警察故事》里成家班设计的武打场面一样只是谋求感官上的瞬间刺激和精彩,并不适合拿来在现实生活中务实求真。偏偏这个神通广大的记者刚刚和“香港英皇高层通了电话,证实了成龙大哥的死讯”,白纸黑字地把活生生在国内某地出席慈善活动的成龙大哥判了死刑!---季昊天季副总刚好是值班老总,这样“足以吸引眼球的猛料”很适合他的口味,他果断地在稿件签发单上签了字,并十分欣赏地拍了拍娱乐记者的肩膀表扬说:“小伙子不错嘛,----报纸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报纸一出,舆论哗然,堂堂一个省级大报被证实刊登的是毫无科技含量的虚假新闻!省新闻出版局报刊管理处的电话马上就打到了报社,询问这样的狗屁信息怎么可以轻易见报?造成的恶劣影响如何消除?办公室主任何希倪马上把电话打给在广州参加南方报业经营年会的陈有谋,向领导及时汇报了事件的经过。

      好在那边成龙大哥对此哈哈一笑,并没有流露过多的苛责,只是说“记者不能乱写的,---这样的事不好玩!”最终事件以《民生报》登报道歉解聘娱乐记者而告终。

     “飞龙再生”事件后,办公室主任何希倪有了颇多感慨,他私下里开始小范围散布不满情绪,说报社放着432个优秀人才不用,选用季昊天这样有前科的作假副总,本身就是对报社和报纸的不负责任,这要是以后常常像这样“把关不严”,那报社不知道还要出多少事呢?

     何希倪的话不能说没有一点道理,陈有谋从广州回来就马上召集了报社中层开会讨论,会议中心议题是如何吸取惨痛教训,让报社的下一步工作顺利开展。会上季昊天检讨了自己的失误,陈有谋碍于出版社那边举荐人的面子,当然不能像批评普通员工一样对季昊天来一番“触及灵魂深处的教育”,只是说季副总到报社时间比较短,有些情况还不是很熟悉,相关的程序还需要慢慢领会,一次失误不能否定一个人的能力等等。

     然而,事实往往比美好的愿望残酷很多,不久之后,更大的麻烦因为季副总的“把关不严”让报社上上下下受到了牵连,而受牵连的起因却是因为我看似平常的一次例行采访。

     那是发生在这个城市轰轰烈烈的创建国家卫生城市中的一段小插曲,不和谐音:城市管理人员踢翻了街边炸油条的摊贩的油锅,热油烫伤了两个无辜的路人,受伤的路人和目击者拨打了媒体电话,对着前来采访的记者情绪激动地诉说了普通百姓对政府管理部门野蛮执法的不满和谴责。为了弄清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我和其他几个媒体的记者一起去城管所辖的长乐门街道办事处了解情况。长乐门街办党工委书记周刚说他并不知道此事,当记者说出目击群众看到城管人员是从车牌号尾数为“9797”的面包车上下来的,并且这辆车被认定是长乐门街办所有事,周刚书记脸一沉,嘴里说:“具体情况我不知道,等我了解清楚再给你们说!”并最终以“工作很忙”不再配合记者的采访。

     那天回到报社,我向田秋勤汇报了当天的采访经过,田秋勤说:“城管的事现在上面比较敏感,这样吧,明天你再去采访一下当事各方,要细致一点,---我们尽可能还原事实,不要做主观评价!”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报社,电话就响了,竟然是长乐门街办周刚书记。这位书记在电话里对我说,他已经问过自己手下的人了,他们当时清理占道经营的3位同志相互证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踢油锅,油锅可能是商贩逃离时自己不小心撞翻的!随后我又去了事发附近采访了一些目击群众,一位在此收取停车费的女人现场给记者“演练”了当时城管踢翻油锅的动作,那个中年女人心有余悸地说:“哎,土匪一样,啥话不说,上来就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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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烫伤的两个女孩经医院确诊,其中一个烫伤面积10%,属重二度。去女孩家里采访的时候,两个女孩的家人一直在一旁抹着眼泪,他们说,城管烫伤了人,不管不顾,他们一定要讨个说法。

     一圈采访下来,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整齐列队前面架着大喇叭的面包车开路,后面尾随着准备随时没收影响市容环境卫生的摊贩桌椅板凳门牌三轮车的卡车浩浩荡荡出发的一行穿制服的人,---这些忠诚的城市管理者,因为一个共同而神圣的伟大目标从五湖四海走到了一起,在庄严制服的包裹下,他们原来简单的心田被“打烂旧秩序,营造新和谐”“消除脏乱差,留住真善美”的伟大理念所支撑,一腔热血在巴掌大的胸膛里呼啸沸腾,让他们急切想为这个国家为这个城市为城市人民的安居乐业做一点自己的贡献。他们心怀良好的愿望,风尘仆仆地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高音喇叭里传递着他们和政府和人民共建和谐的青春宣言,他们以为这样还不够,他们迫切想让人们知道他们是有所作为的希望一代!---所以他们成了黄飞鸿的第19代嫡传弟子,一记“佛山无影脚”,生生踢出了一个让世人惊叹的未来!

     我的采访应该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必要,田秋勤本来已经对我说:“这样的稿子,先放放”,季昊天季副总却觉得这个像感冒一样在现代城市管理过程中频繁发生的事件很值得大书特书,媒体要做手术刀,要一针见血,要对社会顽疾来个刮骨疗毒。他以他副总的眼光和水准否决了田秋勤和编辑部主任流氓兔的意见,在编发稿件的时候加了一段主观色彩强烈的按语,仿佛这不再是一篇简单的新闻稿件,而是他一个战士对于敌人发出的战斗檄文!

    这样做的后果很严重,严重到季副总终于没有了饭碗,严重到陈有谋为此花了相当大的力气才把屁股上的屎擦干净。

     报纸第二天早上带着一丝热气从印刷机器上下来不久,马上就有电话打到了报社办公室,大发雷霆的是分管城市建设和管理工作身任创卫领导小组组长的冯富敬副市长,冯副市长厉声喝问:“陈有谋呢?---怎么他的电话打不通!--马上给我找到他!--妈个X,眼看着上面的巡视评定工作组就要来检查验收创卫工作了,你们登那么一篇狗屎文章是什么意思?---成心要给政府难看?!”接电话的何希倪在电话这边笔直地站立,两股颤颤,像是一个低头聆听国家安监局李毅中局长怒斥的出事小煤窑老板。放下电话,何希倪擦了一把从脑门上滚落的汗水,马上给远在天津出差的陈有谋打了电话,不想陈有谋的电话还关机,何希倪看了看表:8点45分,这个时候陈有谋应该还在睡梦中,于是何希倪马上让打字员雷萍萍放下是手头的工作,守在电话旁边不停歇地拨打着陈有谋的电话。

      那天,陈有谋的电话像是一个内部装修停止营业的小饭馆一样,以他高姿态的长时间关机考验着何希倪的承受能力,电话旁边的何希倪像是一只被人早上放进油锅里煎炸的鸡蛋,心急如焚,坐立不安。中间他拿过当天的报纸仔细看了看,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惹怒了日理千机的副市长?他在报纸头版看到了如下的字眼:在中央和各级政府同心协力共建和谐社会的今天,城管部门的野蛮执法却让我们又一次对政府执法行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谁给了城管这么大的权力,让他们如此野蛮粗暴地践踏普通公民的切身利益?我们不禁想问相关执法部门:难道你们就是这样贯彻执行中央的政策精神吗?创卫固然重要,可以牺牲公民切身利益为代价的创卫到底是政府一厢情愿的面子工程还是为民谋利的民心工程?

     一看下来,并不专业的何希倪意识到这回季副总的寥寥数字真给报社捅了一个天大的娄子,季副总五四青年般的热血沸腾加上没经过大脑深思熟虑的主观定性,明显是在全盘抹杀政府创卫工作所取得的丰硕成果,是对政府部门工作态度工作方法和工作方式的极度否定,“不长眼色的货,政府的马蜂窝你也敢捅?”何希倪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

     就是这时,门口的小保安火急火燎地跑了上来,嘴里喊到:“何主任,交警把车拖走了!”何希倪一愣,像是听到铁树开了花潘长江长了个,他心里纳闷:“交警部门和报社可是长期携手共建和谐的兄弟单位,前一阵子刚刚两家单位还到附近的中小学进行了交通法规的宣讲活动呢!怎么今天自家人要拖自家人的车?”在何希倪的印象中,报社外面的那块空地虽然不是停车场,可报社的采访车大小领导的私家车一直就停在外面,从来没有交警同志像捉鬼大师贴符一样把黄颜色的违章停放罚款通知单贴在各种车辆上,更别说是把车拖走了!“今天这是整得那出呀?”
楼下的场面很是不小,停着两辆警灯闪烁的警车,一辆清障的拖车正把报社的昌河北斗星往外拖,周围站着至少不下6位神情严肃的人民警察,广告部主任卜申新拿着他的红塔山,低头哈腰,跟屁虫一样追着交警同志想把自己的桑塔纳2000留下来,正在执行公务的交警却全然不为所动,一句“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把卜申新和他的红塔山晾在了一边。

      “王队长,怎么回事吗?”何希倪认出了人群中去年报社车辆年检时一起吃过饭的交警3大队大队长王墨发来,“执行公务”王墨发毫无感情色彩的回答让何希倪马上觉得眼前的王队长不是曾经和自己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那个人了。

     “有市民反映,你们报社的车辆长期占用人行道,给市民的出行造成了极大的不便!”王墨发补充了拖车的理由,像是追求阳光执法透明执法的好警察在给人民群众解释执法的合理性必要性急迫性。

      何希倪蒙了,他挑不出王大队长的理由里有什么毛病,可他做为一个类似于管家一样的报社办公室主任,他不能对涉及报社利益的大事毫无作为。他悄悄把王墨发拉到报社的门卫室里,掏出右边裤兜里招待贵客的“好猫”来,递上去一支。“王队长,现在这里没外人,是兄弟你就跟老哥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吗?”

      “咋回事?---怎么说呢?这应该问你们自己,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反正是早上接到领导的通知,让出警执行公务,---我们也不好问,你也知道,我们也是干活的!”王墨发吸着烟,笑着对何希倪说。

     最终报社门口的大小车辆像被扫了三十年大街的大妈扫垃圾一样被交警拖了个一干二净,何希倪收到了一张处罚通知单,王墨发临走时公事公办地对何希倪说:“何主任,你们报社务必在五日内到三大队接受处罚!”

      那天何希倪端着茶水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水,竟然没有觉得饿,他焦急而又惭愧,觉得自己一个省级大报的办公室主任竟然眼睁睁看着别人拿走了自家的东西,他不想把敬业职守的交警和强盗联系起来,可他觉得拖车实在是像被莫须有的罪名冤死在风波亭的民族英雄岳飞一样,让人呼吸艰难,心头不爽。

    陈有谋的电话终于在晚饭时间被何希倪和雷萍萍轮番不间断的精诚所致所打动,雨后天空出彩霞般打通了,听了何希倪的简单诉说,陈有谋马上连夜搭乘当天最后一班飞机赶了回来。

    编务会选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召开,被惊动的明天出版社兼任《民生报》总编的社长,陈有谋,季昊天季副总,何希倪,记者部主任田秋勤,编辑部的流氓兔刘海茫,当然还有我,直接导致这场类似于唐山大地震的“罪魁祸首”普通记者刘秀丽,悉数在列。

     季副总轻描淡写地讲了讲自己签发稿件并添加编者按的原委,直到此刻,在他看来,自己并没有丝毫的错误或者过失,他说“对于城管踢翻油锅烫伤行人一事,刘秀丽刘记者花了大力气进行了深入细致的采访,对当事各方没有丝毫的偏向或者倾斜,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客观为准绳,稿子写得非常好,为什么不用?”

     “好稿子当然可以用,可有些题材比较敏感的稿子用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刘秀丽的稿件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坏在坏在前面的编者按上,--很多时候,新闻媒体只能就事论事,千万不能主观延伸和扩大,---新闻媒体是党和政府的喉舌,可以揭露问题和不足,传递现实中的虚假丑恶信息,却不能代替主张正义追求公平褒奖赏罚的国家职能机构的职责,---当然,既然事已经出了,过多地追究是谁的责任没有实际意义,眼前我们是要协商拿出一个处理解决问题的方案来!”陈有谋到底是领导,一席话高屋建瓴。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登门道歉,让市长大人消了火气,---起码报社的车辆可以要回来!”流氓兔摇头晃脑,有点幸灾乐祸地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也是,海茫的意见可行,---不瞒大家说,市府马上就要进行干部换届选举了,在这样一个组织上评定考核干部成绩的关键时刻,锦上添花还来不及,谁愿意给自己脸上抹黑?---季副总这回吃了螃蟹,时机没有选对,措词上也欠妥当,即使放在最大度的领导身上,面子上也是过不去的,--车拖去了我们可以要回来,只要领导不记仇,不再以后的工作中为难我们就是!”红光满面的社长肯定了流氓兔的建议。

    而对于我,陈有谋说:“事情发生有多方面的原因,至于小刘同志,本身工作上没有什么纰漏,----事情发生就发生了,我们还要继续安心工作,不要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影响到以后的工作!”

     随后陈有谋去了市政府,此时的他也只能把自己当作一个勇于承认错误并积极进行补救的上进领导,负荆请罪,倾听市上领导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和处理意见。

    不凑巧,冯副市长一直在开会,从中午9点半到下午5点40,陈有谋像是一个一厢情愿和人约会的愣头小青年一样,坐进市府的接待室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抽,还好市府的接待室没有张贴禁烟标识,充分体现了政府办公环境的人性化设置,否则从来都没有养成等人习惯的陈有谋真不知道怎么熬过这无意被拉长了的分分秒秒,---市长最终还是接见了陈有谋,言语间也没有过多的指责,只说希望陈有谋的工作要做得细致,他本人和市府不再希望一些本可以避免的失误影响到政府的日常工作。眼袋下垂的冯副市长最后拍了拍陈有谋的肩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般地说:“兄弟,我们大家都不容易,即使不能帮场子献吆喝,也千万不能相互拆台啊!”

     第二天,第二次编务会8点30准时召开,参加人员基本没有改变,出版社的社长没有列席。陈有谋带来了冯副市长的处理意见:报社必须开除写稿子的记者,相关值班老总应该停职反省!听到这些,季昊天很是忿忿:“干嘛开除记者?---主要责任在我!--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确实不太适合出任报纸副总编一职,我可以走,但对小刘同志的处理,有点不公平!”季昊天像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侠义之士,说出了一番很有素质让听着者很是感动的话来。

     “这样吧,报社领导拿个初步意见,---小刘同志取个笔名,继续留在报社工作,至于季副总的去留问题,我们还是尊重季昊天同志本人的意愿!”陈有谋给了季昊天和自己台阶,季昊天不是糊涂人,至于他如何对出版社举荐领导有个交代,那是他自己的事,反正没过三天,季昊天季副总就在报社记者编辑的视线里消失了,---“也许,一个人关起门来进行惊世骇俗的“创作”远比他做报社的副总更有前途!”没事的时候,以何希倪为代表“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报社同仁私下里聚在一起替不知所踪的季昊天设想他的美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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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我为自己取了喜欢的笔名:若尘,我觉得自己就是一粒悬浮在烟火俗世的尘埃,微小虚无到可以忽略不计,却又真实地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风雨,在一路飘摇里继续自己或悲或喜的人生岁月。
   
     《民生报》从此多了一个“若尘”,少了一个“刘秀丽”,报社的人知道这只是一个顺应形势的等量代换,报社以外的人却一定看不透这里面关乎生存的一些无奈来。

      城管事件得以平息,和损失三四千本可以拿来给职工发福利的银子而交给交警部门要回报社的车辆比,陈有谋觉得报社日常工作没遭遇太大的阻力才是最值得庆幸的。在随后的又一次编务会上,陈有谋强调了编发稿件的流程制度,指出以后凡是涉及诸如政府征地百姓拆迁官员渎职部门舞弊等等题材比较敏感的稿件,从采写记者到部门负责人到签发领导一定要慎重对待,在文字处理上能大事化小的尽量大事化小,可发可不发的坚决不发,“我们的原则是,报纸上宁可登100篇东家长西家短的垃圾民生稿件,也不要一篇对强势部门指手画脚的生猛稿件!--社会太复杂,有些事牵扯面太广,度不好把握!----咱们私下里说句实话:媒体是什么,政府的喉舌!---时刻要牢记,我们是为政府服务的!--从前,现在,和以后,都应该无条件地坚决贯彻执行!”干了几十年革命工作的老一辈革命家陈有谋这样总结着他对于革命工作的深层次洞察和了解。

     日子继续无关痛痒地一天又一天过着,陈有谋继续走南闯北地满世界忙碌着。到底是岁月不饶人,或许是太多的出差和应酬分散了他的精力,他渐渐就像一个过了蜜月期的居家男人,对躺在自己身边的鲜活肉体没有了开始的新鲜和贪婪,即使有时候来了兴致,他也逐渐蜕变成三无家庭花炮作坊手工制作出来的伪劣烟花,因为体内没有足够的火药储备,让虚张声势的燃烧变得虎头蛇尾,变得力不从心,让他常常心生悲凉,仿佛一个世代以耕种为荣的败家子坏了祖宗的优良传承。

    于是,在陈有谋沉沉睡去的很多夜晚,不再被需要的我仿佛等待国资委处置的企业不良资产,睁着茫然的眼睛在黑暗中睡意全无,思前想后。--我不能不想陈健,从那次遇到吕薇薇不辞而别后,我的手机成了他的短信收集站,或轻松有趣或搞笑无聊的字里行间,让我觉得我和他原本就是小时候一起上人家菜园偷黄瓜豆角爬上村头的大杨树掏鸟蛋的亲密伙伴,他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我们可以共同回忆美好的过去,借以巩固时光匆忙流逝人情日渐淡漠的俗世中难能可贵的纯真友谊。偶尔我也挑一两个适合大众群体的娱乐短信回给他,他那边就像最先感知春江水暖的那只鸭子一样,一下子置身桃红柳绿的万紫千红中,情绪高涨地运用他修长的手指又敲过来一句又一句看似絮絮叨叨实则婆婆妈妈的废话来,诸如“中午吃的什么?”“最近忙不忙?”“在写稿子吧?要爱惜身体啊!”“天气预报说,要降温,记得加衣服”“月底有张学友的演唱会,我弄张票,一起去听?”

    “应该怎样定义朋友?”遇到陈健后,我一直在心里问着自己。有时候我觉得老天爷就是个喜欢恶作剧的老顽童,总会安排一些特别的人奇奇怪怪的事来考验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故意要让地球人尴尬,用心歹毒地看他们的笑话。在深层次的男女关系之外,我应该把陈健当成一个普通意义上的朋友吗?如果当他只是普通的朋友,为什么我的心里有不可告人的想法和企图?在话筒这边听到他的声音时心里会慌乱不安?

    身边睡着陈有谋,同一张床上的我却在心里想着他的儿子,并且凭空生出很多遥远而虚幻的东西来,我为自己感到羞耻。

    接下来的一个周日,我平生第一次做了人家的伴娘。结婚的是记者部的方刚和排版的内蒙女孩严青。半年前就开始预谋结婚的严青终于如愿以偿牵着身材淡薄的方刚的小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我作为被严青预约的准伴娘,打扮得花枝招展跟在新人的身后,感受着他们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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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青的父母远在内蒙,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赶来参加宝贝女儿的婚礼,所以严青当报社的我们是她的娘家人。在酒宴开始后,一袭桃红色旗袍的新娘严青满面含笑穿梭于酒桌与酒桌之间,频频举杯敬酒,到我们这桌时,严青照例端起了酒杯,眼睛里却有了欲落的泪水,“感谢大家参加我的婚礼,今天我爸妈没来,你们就是我的娘家人,---来,我敬大家一杯!”“严青,大喜的日子,高兴点,----我们永远是你的娘家人!”编辑部的赵老师站起身,端着酒杯动情地说到:“今天是严青大喜的日子,--也是我们报社大喜的日子,大家能在一起工作很不容易,人嘛,就是感情动物,处久了,不是一家人也成一家人了!--来,让我们为严青干杯!”从不习惯喝白酒的我喝下了严青斟满的一杯酒,辛辣呛鼻的味道一直从喉咙延伸到胃肠里,不过和以往跟着陈有谋出去应酬不得已喝下的白酒不同,喜酒与我身体留下的记忆美丽而永久。

     喜宴结束后,我们一起去了严青的新房。严青租住的新房在一个教育系统家属院里,房子是那种年头久远的老房子,是人家家属已经不住的小平房,和后面新建成的高大的楼群相比,严青他们住的房子就像是被规划者遗漏的破败旧城,一派老态龙钟,风烛残年。

     房子勉强说是两室,里间稍微大点的做卧室,放了一张床一个电视柜一个沙发一个茶几就没有了空闲的地方,外边更小的算是他们的书房吧,放一张那种简易的木板床,一张小桌上放着电脑和一些书。还有一个小到几乎不能同时容纳两个人的厨房。没有厕所,上厕所要出去拐几个弯到接挨着的一个同样破旧的老楼里去,厕所是那种几个楼层公用的大厕所,气味很浓重。严青以前曾经带我来过他们的家,那是方刚的妈妈她的婆婆从乡下来城里小住,说是要照顾常常上夜班熬坏了身体的儿子和媳妇。那天方刚的妈妈给我们做的米饭,60多岁的老人一直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着,炒了一桌子香气扑鼻的菜。在我们吃饭时,慈祥的老人不时端汤递菜,问我们“味道怎样?”“也没做啥好吃的,将就吃吧”有几次我不经意抬头,就看见老人端着一碗米饭,却并不怎么吃,只是用慈爱的眼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让我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严青给我说过他们的奋斗计划,“没有自己的房子,说不准那天就睡大街了!”和所有从最底层起步而依靠日常工资维持生计的年轻人一样,梦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就像理想主义战士老愚公家门前的太行王屋两座大山一样,沉沉地压在严青他们的心头,凭借严青和方刚两个人的力气显然短期内无法移走。尽管严青和方刚一直在努力奋斗,可这样的奋斗来得艰苦而成果甚微,并且注定会成为新时代的又一次悲歌四起的长征,路途千山万水,胜利遥遥无期。

     严青本不打算结婚的,在她看来,连那个大声疾呼“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潦倒老杜都有自己的草堂茅屋一两间,自己和方刚却真的贫下中农得纯粹而彻底,连真正可以挡风遮雨的屋檐都没有一角!两个人怎么去生?如何去活?以后有了孩子,让孩子住哪?只是在其实很私人的结婚问题上,却往往体现着太多的社会意志,就像是高度关注朝鲜核问题的六方会谈代表一样,在严青他们知道不知道的情况下,双方的父母联合叔侄娘舅七姑八姨夫开始就他们的婚姻大事进行一轮接着一轮家庭式坐谈协商,并最终通过双方的父母把“赶紧,马上,必须,立刻,坚决不能再拖”的压力施加给严青和方刚,让严青和方刚两个孝顺孩子觉得如果再不举行个正经八百的仪式向外界宣布他们喜结连理,从此开始烟熏火燎的幸福生活简直就是天大的不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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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严青不足10个平米的卧室里,我们一帮六七个人占用了沙发的全部和双人床的边沿位置,勾肩搭背摇头晃脑地对着话筒卡拉OK起来。中间一帮人跟着起哄,非要拉着我和做伴郎的方刚的朋友来一段“夫妻双双把就还”,这些狼心狗肺的家伙,好像当我是春光烂漫时仍挂在衣架上没有售出的冬装,要一厢情愿地将我打折介绍给任何一个过往的行人。只是这个叫孙玉书的男孩阳光不足,阴气过盛,像是刚刚落选超级男声选秀的花样男生一样,扭扭捏捏,低眉垂首,头回上花轿的小媳妇一样放不开,唱了几句,后天无法完善的腔调有点扫了大家的兴致,于是一帮人不再瞎闹,嚷嚷着让严青拿来了麻将,挤在茶几上玩了起来。

     那天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陈有谋卧室的灯亮着,被子上扔着一本翻开的书,人睡着了。
从严青的小房子走进陈有谋的大房子,我不觉得自己像是从需要诅咒的旧社会来到了人民当家作主的新纪元,反而忽然很羡慕那样的小房子,---陈有谋的房子对我来说只是房子,大而空旷,而严青那个总共不足30平米的房子却有个温馨的名字:家,属于两个人,属于爱情,属于锅碗瓢盆,或者在不久的将来还属于大大小小的尿片和孩子高低起伏的哭声。

      严青曾经有一次无意中问我“小刘妹妹,有男朋友吗?”我当时一愣,随后摇了摇头,严青像是发现致富商机的专业媒婆一样趴着我的耳朵说:“要求太高了吧?---没事,姐姐我手里积压着大量的绝色男佳丽,个个本事非凡,要车有车要房有房,哪天合适了,姐姐给你们引见引见!”我锤了她一把,骂到:“有这么好的资源,你自己留着用吧,---赶紧先淘汰了你家的刚刚!”严青哈哈大笑,咬牙切齿地说到:“哎,就怕人家看不上我这样的!---我这辈子也就在方刚这样的歪脖柳树上了此一生了!”

     我和严青都只当有关男朋友的谈话是无关生活主题的玩笑,严青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前生今世?报社那么多双人民群众匕首般雪亮的眼睛,那么多河马般善于吸进吐出的嘴巴,那么多需要平民化娱乐信息填充的心灵,一个乡野丫头和报社领导有些离奇的恶俗章节一定是为所有人喜闻乐见,津津乐道的。

     在报社范围内,人们可以不在乎每到年末自己报纸上用特号粗大黑体打出的“发行超过50万”的征订广告水分多少,却一定像惦记工资能不能按时发奖金会比上个月多还是少一样关注着人与人之间微妙的关系,“谁是谁的人”,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包含了无穷而深奥的生活指导性哲理,比任何枯燥单调的书面教材来得务实直接,让人们投鼠忌器,常常打狗前提醒自己要先看看主人。所以,在报社范围内,绝对没有那个心智正常的成年男性想舍身成仁,全然无视顶头上司陈有谋的存在,妄图和我弹奏出一曲没有前途的凤求凰来。

    陈健不是报社的人,他是陈有谋的儿子,他可以无视自己老爹的存在吗?他殷勤而主题模糊的短信,是不是已经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男女朋友的范畴?而我竟然心存妄想,像是感受“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滋润的一颗地层下面蜷伏多年的种子,有了想要拱开地皮,掀翻压在身上的大石块感受阳光雨露的心思?

    可能是我洗漱的声音吵醒了陈有谋,他睁开了眼睛,边收拾被子上的书边问我几点了,今天严青的婚礼报社都什么人去了,并说自己本来打算是要去的,却临时被通知去省新闻出版局参加会议了。“丽丽,你一定被严青灌了不少喜酒吧?”陈有谋像是询问又像是肯定地说道,“去泡杯热茶喝吧,---这样睡觉舒服”我有点感动于一个中年男人的关切来,但我没有睡前喝茶的习惯,即便是平时,我也宁可喝白开水而不喜欢下咽带着苦味的茶,陈健来的那次,是我平生的第一次破例,却最终害我那晚最后整夜大睁着两眼,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你不喝茶?哦,---哦”,陈有谋刚刚闭起来的眼睛忽然又睁开了,他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看见过我喝茶了吗?”我忽然想笑,觉得陈有谋一只脚已经可怜地迈进了老龄队伍,需要有人时不时提醒帮助他回忆以往的生活了。

    “哦,你不喝茶,---不喝茶”陈有谋喃喃自语了好一阵,直到我昏昏沉沉睡去时,我还能隐约感觉到他不时地翻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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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李大有最近有点焦头烂额,很是在地产界风光无限的他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先是两年前从别人手里购买的一块地皮出了点问题,当初卖给他土地的那个开发商出事了,因涉嫌非法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被纪检部门给查处了,关进了大牢。李大有和开发商其实是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当初的所谓联营,不过是为了获得土地主管部门合法批文和手续的一个幌子,是李大有花了不少钱上上下下打点后的成果。而最终李大有并没有在买来的这块地上盖大楼建屋舍,而是将地皮再次转手卖给了江西的一个开发商,轻松赚取了翻了两倍多的差价。
   
      因为房地产市场的混乱无序,因为那些面对只涨不落的房价怨声载道的平常百姓,中央决定要从根本上对房地产市场来个宏观调控,而调控的第一步就是国土资源部连续下发红头文件,强调各级地方土地主管部门要合理使用自身的审批权限,对建设用地的审批要严格慎重,务必深入调查核实,切实层层把关,严格遵循现有的规章制度,做到国有土地资源科学开发,合理利用。

     李大有成了惊弓之鸟,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他清楚地知道担上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的罪名会有怎样的后果,他可不想去大牢里和自己的开发商兄弟猜拳行令。他必须自己拯救自己!
像以往每回遇到麻烦时一样,电话成了关系李大有生死和前途的生命热线,他开始抱着电话一个接一个联系身处某些显赫位置,他自己认为能说上话,能摆平一切,可以让自己化险为夷的大人物来。当然,对于一个毕竟在城市打拼时日还不多的农民来说,李大有的人际关系网看似光彩夺目,实则到关键时刻可以开发利用的并不多,而离李大有最近的陈有谋无疑成了滔天洪水中的诺亚方舟,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李大有像信任自己的亲娘老子一样相信陈有谋,他相信一直把自己当兄弟看的这个大哥,一定能手眼通天,无所不能,可以利用他在这个城市如老树盘根般生成的人际关系帮他,救他。

     于是,那些天,李大有就像一个在学校调皮捣蛋给女生写情书和男生打架躲进厕所抽烟的坏学生一样,跟在仿佛自己家长一样的陈有谋屁股后面出出进进,拜访一个又一个门庭森严的部门,去见一个又一个满面红光的一把手,去安排一个又一个上规模上档次的宴会,灌下一瓶又一瓶劳动人民“汗滴禾下土”浇灌出的五谷杂粮酿造的醇香美酒,然后躺在这个城市灯光暧昧的浴足中心养生馆精英会所里面接受全方位的人性化服务,一步一步把问题消除在床榻和大大小小分量不同的现金红包之上。

    男人的事,应该男人自己去处理,却往往处理男人的事时少不了女人的参与,仿佛这时的男人们都成了红花,女人成了不可或缺的绿叶,绿叶恰到好处的映衬,可以让气氛更加春意盎然。而我这片绿叶,被陈有谋和李大有事后一致评价为:有着绝佳的观赏性,是粗放式生存的男人世界中的精致甜品,满足了男人们的感官需求,“妹妹,你就是男人们的润滑油!”李大有恬着笑脸对我这么说,让我觉得他其实应该以流氓滋扰罪被收监。

    最终的工序要那些专业的小姐去完成,我这片绿叶只是负责激发男人体内潜藏的势能,至于将这种势能如何转化为动能,并产生多少热量,排泄多少运动垃圾应该是他们和小姐私下里共同探索一起完成的生理性课题,与我无关。

    我只是被陈有谋李大有带着去陪酒,只陪上自己对着镜子练习出来的妩媚迷人的笑。李大有事前再三向我保证,不会让我遭受什么损失,仿佛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论者,让我觉得天底下真的没有所谓的衣冠禽兽,即使偶尔物种遗传出现了某些变异,造就出了穿着衣服出门的禽兽,也绝不会在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我不禁想问他:你向陈有谋保证了吗? ---我自然不担心自己会遭受什么损失,我知道,我遇到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大人物是有涵养有品位,有超乎一般人的良好素质的,他们偶尔可以在酒桌上摸摸我的手,拍拍我的肩膀或者屁股,甚至像那个城建局的副局长一样常常“不小心”碰到了我饱满挺拔的胸部。他们穿着得体,看着一个比一个有学识,有风度,绅士而优雅,“衣冠禽兽的队伍里应该没有预留他们这些出类拔萃的人物的位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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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土地非法转让的事终于告一段落,据陈有谋说,李大有这次花费了不下150多万,“钱是个屁!---是狗屎一堆!只要人没事,还不是三两天就可以赚回来?”李大有事后请我和陈有谋单独在“小江南”吃海鲜的时候,边消灭一只张牙舞爪的大个龙虾边深有体会地说道,“你也别不在意,以后做事要小心,--房地产行业鱼龙混杂,关系国计民生,国家不能不时刻关注!----你最好以后多长个心眼,千万不敢往枪口上撞!”看着眼前已经恢复了元气的李大有,陈有谋不无忧虑又满含关切地提醒着李大有。

     “陪酒也是劳动,劳动就应该有回报”,李大有就像一个从不拖欠民工工资积极贯彻中央精神的高素质建筑承包商一样,给了我劳动后一个惊喜的超级大红包:3万元!并且还拿出了两张美容贵宾卡,笑着对我说:“妹子,这两张卡老哥我用不着,给你了!---没事去美美容,做做护理!妹子这样的年龄正是爱美的时候,把自己收拾漂亮点出门有面子!”

    偏偏,这边苏丹红刚刚被消灭,那边太湖蓝藻又全面爆发,人不惹事,事却常常找着粘人,李大有“破鞋踩到了烂泥地,光屁股赶上了数九天”,刚刚消停了没几天,没日没夜赶工期的工程上出了问题,而且出的还不是一般的问题,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死了一个民工!据一起浇铸楼层的工人回忆说,后半夜施工的时候,那个山东籍的小伙子拿着震动棒浇铸楼层的时候有些困了,不知道怎么就从正在浇铸的15楼的楼顶掉了下去,虽然楼层之间都有防护网,可等大伙手忙脚乱地从15楼跑到5楼时,小伙子还是死了,一根不知道被谁遗留在脚手架上拇指粗细的钢筋斜插进了小伙子的胸膛!

    任李大有以往如何“明星建筑企业”“安全生产标兵”“质量管理先进单位”的证书如过冬大白菜一样收藏了一堆,到底是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民工的死讯引来的不光是哭天抹泪的家属,更有省建设厅的震怒:李大有被责令停工整顿,对照《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重新审定各种安全指标!在没有完备的事故调查报告上交前,企业必须停止一切在建项目!

     死者家属这边倒是不难协调,失去了儿子的父母和带着一个三岁男孩的妻子通情达理,不漫天要价,胡搅蛮缠,巨大的悲伤让他们只能躺到宾馆的床上和李大有协商相关赔偿事宜,到最后,悲伤的一双父母睁着红肿的眼睛问李大有:“工地上有没有个人叫大头驴的?”那边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接着说:“是姓吕,叫吕宽厚,我男人上次打电话说,收秋往家里寄的300块钱是向他借的,---人没了,钱还是要还的!”朴实的一家人让李大有羞愧地恨不得一头扎进宾馆院子里养着金鱼的小水池里去。

    等一切处理圆满后,李大有着实损失了一大笔钱,安全措施不到位被处罚警告,工程没按期完工被罚款,时日遥遥的停工整改更是让很多人开始怀疑他的企业资质,直接影响了李大有此后的很多单承建项目。

    李大有元气大伤,仿佛一个半辈子辛勤耕种的精壮农民忽然患了严重的腰肌劳损,情绪一落万丈,从此开始无所事事,只能两手扶着贴满药膏的腰对着被撂荒的土地空生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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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有的状况陈有谋看在眼里,像当初帮助刚刚进城想要成就一番事业的李大有一样,陈有谋拿出了一个兄长般的热情和关怀来,常常一天几个电话询问窝在南郊锦苑大厦7楼的家睡大觉的李大有吃饭了没有,没事多出来坐坐,当然电话的中心议题通常只有一个,就是开导李大有,打开李大有心中的那个结,让他从挫折的阴影中走出来。陈有谋说,兄弟,想想你刚进城那会吧,两眼一抹黑,要什么没什么,落魄到拿着瓦刀给人家和泥砌墙了,---怎么样?还不是挺过来了!现在这么屁大点事,就让你这样,你还是鸡巴朝上的男人吗?---是事,都会过去的,我们一定要朝前看!

     听了陈有谋的话,李大有从被窝里爬了起来,揉揉眼睛,看到了床头上被老婆热了有热的一碗面,老婆和放学回家的儿子在外面看电视,儿子不时哈哈大笑,母亲常常小声呵斥,李大有听清了,老婆是让儿子不要吵醒好不容易有空回家睡觉的爸爸。

      李大有心里的什么地方忽然被针扎了一下,他的鼻子有点发酸,他赶紧扯过旁边的纸巾狠狠捏了把鼻涕,门外的儿子听到了屋里的动静,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对着胡子拉碴的李大有嬉皮笑脸地说:“恭喜老爸重返人间!--您简直就是江湖传说中的超级无敌睡罗汉!----您肚子不饿?”李大有看着满脸长满痘痘的儿子心生爱怜,不禁伸出手去,摸了摸儿子的脸,问道:“你们吃过了?--你脸上的痘痘比以前多了,吃药了吗?”小时候常常骑在李大有的脖子上赖着不下来的儿子好像忽然不习惯父亲的亲昵,拿开了李大有的手“老爸,您这就不懂了吧?吃什么药吗?我脸上的痘痘是我的骄傲,刘翔哥哥不就是满脸痘痘跑出了12秒91?---这就叫青春!”

    李大有笑了,目睹成长的欣慰和喜悦让他心里异常温暖。他端起面大口吃起来,老婆这时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剥好的蒜瓣,递给李大有,对儿子说:“走,到外面去,别耽误你爸吃饭!”

     一碗面下肚,李大有从来不多愁善感的脑子里马上出现了“幸福”这个词:老婆,孩子,还有一个吃饭睡觉的屋子,生活不就是这样吗?日子是自己过自己的,过自己的日子才是最踏实,最自在的,以前很多日子李大有觉得其实都是过给别人看的,什么风光,什么面子,什么成功人士,统统都是虚的!那样的日子前心后脑勺都得长满心眼,要提防别人算计,常常也处心积虑地去设计去算计别人,堂堂五尺高的男人活得不像是男人,要装儿子,做孙子,要烧香磕头,要拍马阿谀,“哎,真他妈的不叫人过的日子!”

    在大后方休养生息,养精蓄锐后,李大有的身体里又有了昂扬的斗志,不过这回的斗志他是为老婆儿子为这个家重新拥有的。李大有意识到,在这个吵吵闹闹的世界上,最终不会抛弃自己的只有自己的老婆孩子!老婆和儿子是李大有即使有一天失掉千万资产后依然可以依靠开发的亲情不动产,是李大有时刻提醒自己不放弃排除万难勇往直前的原动力!

    李大有看着眼前个头已经超过自己的儿子,看着眼角纹横生的日渐老态的妻子,不禁为自己以往对这个家庭的疏忽深感内疚起来,他不知道这么多吵闹隔膜的日子过到今天,眼前这个平常的乡下女人单薄的身体到底承受了多少?常常被生活磕碰的心中又容忍姑息了多少?

    临出门的时候,李大有破天荒地对老婆说:“妈最近怎么样了?--等那天有空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你也别太累了,自己的风湿要多注意!”义无返顾陪着李大有从农村来到城市,一直默默操持家务抚养孩子,被李大有如放在门口蒙尘多日的拖鞋一样不被惦记的老婆,看着眼前这个忽然柔情满怀的男人,忍不住背过身抹起了眼泪。

    陈有谋的电话开导到底还是起了作用。此后,麻将成了李大有忘掉生活中的不快提升低迷生活状态的首选娱乐节目,陈有谋,我,还有胡海雄,在兄长一样的陈有谋的安排下,把一场场牌局当成了为李大有受伤心灵疗伤的某种特效药。

    和报社领导陈有谋房产商人李大有比,广告商胡海雄的日子过得一直比较滋润。他是个真真正正事业有成的“闲人”,和一般成功人士相比,他平时爱好不多,除了在酒桌饭局上预支自己还算健康的身体赚钱,娱乐活动单调而贫乏,成功人士没事喜欢去玩高尔夫,胡海雄也算成功人士,但他只玩生鲜水嫩的女人。已经38岁的他脑子里只有女人,没有老婆和家的概念。广告公司效益还可以,所以总会有大批刚刚大专大本甚至硕士研究生毕业的女孩子投奔到他的门下,而他呢,一个只上完高中的企业老总,常常就像君临天下的腐败皇帝一样,对着眼前让人眼花缭乱的一堆女人精挑细选,把一个个对成功人士有着无知而天真崇拜的女孩子从单纯的工作人才改造成娱乐身心的嫔妃贵人。根据胡海雄自己的回忆和李大有的不完全记录,在刚刚过去的三年时间里,胡海雄为自己招聘了至少不下17个总经理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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