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还是恩人,床还是那张床,李大有的酒后妄言并没有影响到庸常生活吃喝拉撒地继续,白天拿着记者证东奔西走的采访之后,晚上的我继续坦露自己饱满圆润的身体,仿佛一个被陈有谋买断了永久经营权的私人煤矿,任陈有谋凭着主观热情进行无比兴致高昂激情澎湃的无序开发过度滥采。
很多次,当陈有谋一番折腾后心满意足地睡去时,我在他破烂风箱拉动般沉闷的鼾声里常常彻夜无眠,我在想,对于陈有谋,我到底算是什么?所谓的亲戚?所谓的长期扶贫对象?所谓的恩人和图报者?或者只是如这个城市活跃在各种娱乐场所除了鲜活的身体缺少可开发资源的那些皮肉女子?----我是严格意义上被舆论和普通大众认定的“二奶”吗?对于“二奶”的深层次理解我极端匮乏,我从来觉得这样的一个称呼和偷盗抢劫一样,是卑贱低下的,是为所有希望社会和谐家庭稳定生活安康的普通民众所唾弃践踏的,而且以陈有谋的身份,金屋藏娇也好,马桶纳垢也罢,我应该不是第一个,而且也应该不是最后一个,----就像中国漫长革命道路上取得的阶段性胜利一样,我不过是陈有谋有点纪念意义的小小战利品,仅供陈有谋年老时可以摇着蒲扇端着茶壶遥想追忆自己意气奋发的当年。
普通人眼中夫唱妇随儿女绕膝天伦融融的家庭概念,在陈有谋这里是国家机密般的伊朗铀浓缩计划,他从来没有当着我的面说起过自己的家庭,或者是和自己家庭相关的一些针头线脑萝卜白菜,似乎他最初的山村意外认亲只是纯属个人的主观爱好,适合小范围存在,他要像确保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不再发生泄漏事故一样,制定全方位的安全防范措施,杜绝所有外泄的可能渠道,“不足为外人道也”,---其实,陈有谋也是有所顾忌的,像太多墙里墙外家花野花来者不拒的庸俗男人一样,他既想维持法律认可下的传统家庭关系,让人觉得自己是尊崇一夫一妻制积极践行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楷模典范样板,又想在道德秩序规则之外,像偷吃蜂蜜上瘾的狗熊一样,在其他女人手感圆润饱满的肉体间恋恋不舍长久痴迷,满足着一个中年男人日渐疲软的下半身动物性的原始需求。
人生就是一个谜局,上天没有慷慨地赠与红尘男女可以看透前生今世的一双慧眼,所以我们注定不能如猜中福利彩票的开奖号码一样去参透烦乱的红尘世事,---我原本是海拔500多米的土地上悄然成长的一棵青涩小葱,忽然有一天被陈有谋以亲戚的名义连根拔起,忽然就来到了车流如织人流如海灯火辉煌欣欣向荣的城市,----是亲戚,我想我是应该去陈有谋真正意义上的家里看看他的妻子他的或许和我年纪相仿的儿女的,------这是我曾经跟了父母过年时走亲戚的必要内容,既然我被陈有谋当做亲戚,出于中国古老礼仪传统在我头脑中的印记,比我多吃了将近30多年咸盐的陈有谋应该懂得这些,偏偏,他心知肚明却故做不懂,似乎我这个亲戚是怀揣杀伤力巨大的土制炸弹的车臣黑寡妇,对他的家庭会造成类似于世贸大厦轰然坍塌的损害来。所以,在陈有谋看来,走亲戚的陈规陋习应该在他这里改革创新,添加时代特色,所以他就像保护国宝大熊猫一样,未经国家相关部门批准,一厢情愿地主动出资,把一个年轻女孩子的青春圈养了起来。----不危害社会,只取悦自己。
我毕竟不是大熊猫,陈有谋蔷薇花园的房子也不是拉了铁丝网有重兵把守的关塔那摩的美军监狱,所以门口那个歪戴帽子的小保安可以敲开防盗门,举着手中的钥匙问是不是我丢的,而物业管理处头发花白的老师傅也可以每月月底的时候进到他的房间,查看厨房和卫生间的水表度数,并临走不忘叮嘱自家孩子一样对我说:“娃呀,出门、睡觉的时候记着要关上龙头,水可不敢浪费!”---陈有谋的房子就像收留了鲁滨逊的孤岛,每当傍晚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到有着六重防盗功能的大铁门前时,我的心底总会泛出点点的凄凉,仿佛我就是一个被发配放逐的死囚。掏出钥匙,进了门,人声鼎沸热气腾腾鸟语花香的庸常日子就关在了门外,一副无形的枷锁就冰冷沉重地套在了我的头上,让我仿佛置身荒漠,四下一片空旷,异常阴冷,----陈有谋在的时候偶尔还可以和我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可是他是日常工作繁忙的领导,总有大大小小的事等着他去处理,所以在他去北京去广州去山西去云南出差的日子,大大的房子里就剩下我一个,而我常常在大大的沙发上蜷缩了自己小小的身体,捏着遥控器茫然地跳来选去,对着一堆适合低智商人群娱乐的节目发出空洞而寂寞的笑。
就是在那样一个极度无味无聊的傍晚,沉浸在《人鱼小姐》烟火情节里的我忽然听到了敲门声,---不会是陈有谋,他有钥匙,是房子的主人,主人进自己的屋子是不需要敲门的,就像我对人以身相许不需要向各级组织部门领导自己的爹妈写申请打报告开会研究协商讨论一样,况且陈有谋在十分钟前刚从伟大的首都打来电话,言语间充满了亲和而亲切的关怀之情,像是国家领导人在日理万机中牵挂着驻守祖国西南边陲的解放军战士。陈有谋问我吃过饭了吗,说自己要晚几天回来,说 “市场经济条件下现代报纸管理与营销论坛”将延期7天。应该也不是物业办的人,今天是周末,他们应该早早都下了班,---哦,是不是门口热心的小保安又捡到了别人丢的什么东西?----我开了门,面前是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让我不由想起常常深情款款地唱“他一定很爱你,比我会讨好你,不会像我这样孩子气,为难着你”的阿杜来!
“你好,我叫陈健,是中国平安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可恶,不是什么阿杜,门口的小保安怎么能让这么个往人家防盗门信报箱里塞乱七八糟的医疗小广告一样的推销员这个时候敲业主的门呢?什么高尚社区,安全社区,放心社区?
“我能进去说话吗?”疑似阿杜竟然这么说,而且身子明显前倾,让门里面的我闻到了他长发上某种不知名的洗发水淡淡的清香。
“啊,----恐怕不能,家里就我一个人,不方便!”我竟然说出了这么弱智的话来,对于偶像的不合时宜的联想让我的头脑像被垃圾邮件填满的搜狐邮箱,丧失了正常的使用功能,---这个城市很多起入室抢劫案的发生常常就是貌似忠厚善良的抢匪以煤气检查电费催缴管道修理为名,敲开了那些防范意识薄弱的市民的防盗门,在确定家里只有老弱妇孺时伺机做案。
不过眼前的疑似阿杜好像并没有从我弱智的话里提取一些有利于刑事案件发生的要件来,英气的脸上是真诚的笑意,“小姐,我的样子不像好人吗?----现在社会治安还不错,没那么多坏人!”说着话,竟然拉开我扶在门框上的手,抬脚一迈,几丝长发扫过我的面颊,像新马泰七日游后归来的主人回家一样走了进来。
进了门,疑似阿杜如同买了参观门票的游客一样,卧室书房厨房一一看过,甚至还拉开卫生间的门把头探进去张望了一翻,像是专业的环境评估师一样嘴里说着:“卫生状况良好,没一点异常的味道,比以前进步很多!”而我这才发现,这个自称平安保险公司业务员的可恶家伙,竟然一直双手插在裤兜里,半张通常情况下业务员应该随身携带的宣传资料都没有!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再不走,我可喊保安了!”我有点生气,面对这样一个自称业务员却强盗一样闯进别人家里的人,如果他真有什么险恶的目的,以我的弱小力量怎么和他一米八零左右的个头去斗争?
“刘秀丽姐姐?还是妹妹?-----别担心,我都说过了,目前还没有我这么帅的坏人!”天啦,这个家伙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看着歪坐在沙发上的疑似阿杜,我惊讶诧异的像是饭前听中石油的人说要向国家缴纳600亿的石油特别收益金,饭后忽然又听说“严重亏损”的中石油要申请国家补贴一样!----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我的脸部表情在时空穿梭中被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