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的三重含义――看《落叶归根》
一个在深圳打工的农民,为了把自己喝酒醉死的同伴的遗体托回家乡安葬,一路想方设法遮瞒真相,不料意外被一场车匪打劫拆穿,结果同车旅客立即与之反目成仇,当即驱赶背尸民工下车。车匪激于义而放弃打劫,连声的夸赞和乘客集体的轰赶形成一个严峻的对比,两种激烈对峙的态度都是原发性的,但也同样反常:劫匪的义气和良民的自私恶毒完全颠倒了。
其后是对背尸践诺的整个艰难跋涉过程的叙述,进入第二层对反常的揭示:创造“深圳速度”的内地民工意外暴毙,得到一笔伪钞就被打发回家,以至死者几被弃之于野,活着的也深陷困境,差点不得不自杀在半途。这深一层的颠倒,反过来衬垫第一层对于主人公原发的道德感――对于同样命运的打工兄弟的同情,从而揭开了“深圳速度”似的高速发展底下的对创造者的价值和利益的背叛,把回归的主题带向故事情节的架构之上。
沿途对身处困境的路人视而不见的一定是开好车的成功者,成功者总是有理由甩掉踢开失败者的。直到影片最后,出现了警察这个因为在中国而变得十分暧昧的脚色。这个暧昧不是因为影片里面的那一位居然动情于一个发廊小姐,而是因为警察既代表国家――这个因为高速发展所以血压上升、情绪激动、青筋暴绽、两眼外突,普遍颠倒成为常态和“标准像”,适宜直接拿去“验明正身”的国家;又要代表社会良知和公共理性,代表对一个连基本的法规都不懂的无知农民工的当然的教育者,所以异常暧昧。编导何苦不让那位民工拣到一张被扔掉的法规文件汇编自己惊觉悔悟,然后战战兢兢自己把尸体搬到成都北郊火葬场焚化,或者让被民工的无知举动激怒的警察痛骂民工如待猪狗侍侯王八,而非那么满带婆婆妈妈的细致和温情,以至跟我们的经验和对“深圳速度”时代的感悟相称了……可他居然被安排来跟着赵本山那样非要出村来,在文明进步的高等人中间没完没了出错闹笑话的落后农民攀哥们,实在太虚假太恶心了!
就是说,第三层颠倒,终于没有被掩饰住:国家意志在“深圳速度”的时代,实际上越来越走向远离它代表的人民的利益和意愿,人民被无情的抛弃,才是最后的真实,它是一切被安排出来的严正、温情、正面、积极所无法掩盖的。那么,最后回归――矫正反常的现实――指向何在,也自然明了。
让“深圳速度”见鬼去吧!但愿民工荒一直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