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农民工的自述。1.
前天我到一个建筑工地,一个浑身被晒得漆黑的中年汉子接收了我的采访。在征得工地老板的同意后,这个汉子被特许可以带薪休息一个下午。因为不干活还可以算工钱,那汉子倒连声对我说感谢。
为了减少汉子的紧张感,我请汉子到了一个环境比较舒适的茶座,与他边喝茶边聊天。在茶座里,那汉子开始显得有点拘谨,但在经过一番交流后,汉子向我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以下为笔录):
一、家境
实际上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你要我说一些,那就谈谈我的生活经历吧。我这人没读多少书,文化水平低,语言表达能力也很差,说的不清楚的地方您就多担着点。
我的老家住在长江中心的一个小洲上,父母都还在老家种地。我和老婆、孩子在老家也都还有地,平均起来大概一人一亩,现在都让我的父母在种。他们两位老人家年龄虽然很大了,但没办法,要生活,我又没有多少能力给他们养老,他们只有继续种地,农忙的时候,他们忙不过来,我们就回去做几天。
说实话,种那么点地,一年累到头,也余不了几个钱。这几年国家实行了减免农业税的政策,还好点。早几年,一年忙下来,庄稼虽然有点收成,但扣除农药、化肥和政府收取的税费以后,那几乎都不余钱,一年到头等于白干!要是遇上年成不好,碰上一个涝呀、旱呀什么的,还要赔本。所以我多次劝我的父母别种地,但他们老年人迷信,说放着地不种,慌在那儿,是要遭老天报应的。这几年国家对农村问题非常重视,农业税全免了,他们两位老人家种地,一年下来也还有点收成。只是看着他们日益老迈的身体,我的心理实在不是滋味。我也想象别人那样尽孝道,侍候在他们身边,让他们二老在家颐养天年,但没办法,生活所迫,我不出来,全家人在老家靠那么几亩地,真是没办法生活呀,不说别的,就是生个病什么的,都没钱看。而他们要是真的不种地,我也真没那个能力养活他们。
我这个人说话是不是很唠叨?
“不唠叨呀,说的很好,你心理怎么想就怎么说。你的很多想法实际上我也有,因为我的老家也是在农村,我的父母现在也都还在老家农村种地,你的话我完全能够理解。”(我的回答)
你不嫌烦,那我就随便说了。
二、从学徒到打工
要说起我的打工经历,算起来有二十个年头了。
应该是一年八六年,我初三毕业,中考没有考上中专,虽然那时还可以补习再读,但补习一年要花不少的钱,我们家里本来就穷,所以我就对父母说,我不想补习了,父母也就同意了。于是我就离开了学校,在家跟着父母种地。一年后,我的父亲说,种地最终不过如他一样,一年三百六十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没有多大出息,应该学门手艺,怎么着也比种地强。那时我们村里其他的小伙很多都在外学手艺,要么学木匠,要么学泥瓦匠。我的叔叔刚好是泥瓦匠,于是父亲就跟叔叔商量了下,叔叔很爽快的得应了。于是我就跟着我的叔叔学起了泥瓦匠。
那时我们村的泥瓦匠还没有想到走出来,大都是在附近干活,谁家盖个房子什么的,就会请几个泥瓦匠去做事。所以泥瓦匠并不是常年都做事,而是平常以种地为主,只是在农闲的时候,有人家盖房子,才去做。我的叔叔手艺还算可以,所以农闲时候请他干活的人也就比较多,我也跟着道去做。刚开始的时候,主要是跟在叔叔后面做小工,拎个泥桶,搬搬砖头什么的。大约做了半年的小工,才开始学拿砖刀、学吊线等等。
大概是八九年左右,叔叔他们做活开始越做越远,有时甚至到离家几十里的地方做事,有时也到市里来在建筑工地上做事,那时我便跟着一道来。我现在想,那大概便已经就是民工了吧。
在我叔叔面前学了两年,便算是出师了。但很多时候还与我的叔叔在一块做事,可也算大师傅了,工钱与我的叔叔差不了多少了。
那时在建筑工地上做事,最头疼的就是工钱的结算。我们没有什么路子,到工地上做事,主要是靠别人介绍,但来做事时,工头平时不给工钱,最多给借一点生活费什么的,工钱至少要到工程结束后才结,有的甚至要到年底。有的工头讲信用还好,有的工头不讲信用,工程结束,一句话“没钱,年底结”就将我们打发走了,但到年底的时候,我们到他家去要账的时候却老见不着人,有的账一要就好几年,路费都花了许多。还有的账根本就要不到,记得九三年我在一个工地上大约做了两个月,工钱该有五、六百元吧,但那钱到今天也没有要到。那工头是邻县的人,与我老家一江之隔,这么多年来,每年年三十我们几个人都到那工头家去要钱,但每年年底到他家都只他老婆孩子在家,根本见不到他。唉,算起来,我们路费恐怕都要花去三、四百元了。
大约九五年后,有不少的人开始到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做活,他们说那些地方做事,一是工钱比较高,另外工钱基本上都能结到。于是我也就与几个老乡到上海、北京等工地上做事。但从来没有过固定的地方,在很多地方都干过。那时我已在老家找了女朋友,为了攒钱结婚,有时就带着女朋友一道出去做事,我做大工,女朋友就在工地上做小工。
九六年正月里,我与女朋友在老家结婚了。结婚没多久,为了生活,我就又跟着老乡到各地打工了,老婆则留在了家里种地。
九六年九月份,我的孩子出世了。孩子出世前,我特地从上海赶回家里,好照顾我老婆。因为家里钱不多,不敢在县医院里生产,就在家里请了个接生婆接生,但孩子出世非常顺利。
孩子出世后的好几个月,我都没再出去。就留在家里照顾老婆、孩子,还做做地里的活。直到九七年正月十五过后,我又随着几个老乡出去打工了,因为不出去不行,我不能在家里坐吃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