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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白领病态的真实写照

当代白领病态的真实写照


解玺璋/文


  小说《南方•爱》真实记录了一个当代中国青年的精神成长历程。作者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将一个名叫“魏延”的年轻人在中国南方开放城市所经历、所体验的“一种正在死亡的生活”娓娓道来,不动声色地表达了弥漫在我们这个时代的普遍的内心焦虑。

    故事的尾声是颇有象征性的,魏延登上了一架飞机,他不知道自己要到那里去,也不知飞机飞向何方?他有点无聊,读着广告,消磨时间,厄运就在这时悄悄地降临了,最先感觉到这种危险的,是坐在窗边的一个小女孩,阿姨和空中小姐还在试图用谎言安慰她,给她一块口香糖,但这并不能阻止飞机尖啸着冲向地面。他在毁灭中看到了“出人意料的美”,或许,这只是他的幻觉,然而却是非常真实的幻觉。新的生活会从毁灭中诞生吗?他没有说。
  魏延来自北方,他在读完硕士之后,带着年轻人所特有的对于未来的憧憬和渴望,只身到南方城市开辟自己的事业,在这里,他很快加入了白领阶层,成为新生的中产阶级的一分子,年薪百万,有房有车,过上了十分优裕的物质生活。但物质生活的改善,并不必然地使其人格和精神世界也得到改善。事实上,魏延的经历,恰恰证实了一点,在当今这个物质化的社会中,任何一个人的精神成长和完善都可能变得十分困难。在很长一个时期内,我们的思想传统,是把个人的精神成长和完善放在“物质极大丰富”之后,并且,寄希望于他的“自行解决”。现在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物质生产发展很快,生活水平普遍提高。特别是近些年来,年轻的知识阶层在社会生活中悄然崛起,成为中产阶级迅速扩张的社会基础。他们受过良好的教育,享受着各种奢华、时尚的生活方式,但是,他们的精神却越来越贫乏和空虚,他们的人格也越来越卑琐和低劣,他们的灵魂从物质的躯壳中逃离出来,却又无处安置。在小说中,作者生动而细致地描绘了这个群体的人生百态,在南方这个光怪陆离的环境里,这些所谓的时代宠儿、阳光丽人、智识分子、高级白领,其实只是一群内心荒漠化的行尸走肉,他的笔触,真实而又尖刻地揭穿了平时被优雅面具所遮蔽的精神世界。

  读《南方•爱》,魏延这个人物,使我想到文学家族中的另外一些人,比如塞林格笔下的考尔菲德、凯鲁亚克笔下的萨尔或狄安,更远一些的还有莱蒙托夫笔下的毕巧林。这些文学形象生活在不同的时代,有各自的精神文化背景,性格差异也非常之大,但有一点是大致相同的,即他们都游离于各自所处的那个生活环境,他们对于可以触摸的生活场景以及活生生的人物,总有一种隔膜和陌生之感。魏延自称是个“孤独的漫游者”,其实,在很多时候,他还是个“局外的旁观者”。他并不主动地介入生活,对他来说,生活不在别处,但却与他毫不相关,他仿佛漂在生活的虚无之中,始终不能落地。这部分地可以用他洁身自好,不肯堕落,不肯与庸俗、虚伪、丑恶的社会现实同流合污来解释;但其人格与心理,也显示出自恋主义的某些特征。他看到或经历了现实社会的种种丑恶,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其中不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小人,他鄙视这一切,甚至想逃离这一切,但他缺少一种内在的力量,他只能生活在矛盾、痛苦、苦闷、彷徨之中,用种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安慰自己,包括那个梦幻般的爱人林紫倩,都只是他自我安慰的一味良药。作者在这里给患有病态人格的当代白领描绘了一幅逼真的肖像,恰如莱蒙托夫在提到毕巧林时所说:“这个肖像是由我们这整整一代人身上充分发展了的缺点构成的。”事实上,作者对魏延所代表的一代新人人格特征的剖析和描述,其深刻性大大超过了小说对于社会生活百态的再现和反映,其认识价值和审美价值都是不能被低估的。

  作为小说,也许不必直接回答下面的这个问题,即产生魏延这种病态人格的社会历史原因究竟是什么?但是,它却不能回避魏延这种病态人格得以生长的现实土壤。魏延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他的存在是一个价值崩溃、信仰失落、道德绝望的时代在作者内心世界中的投影。魏延只是反感现实,却并不反抗现实,甚至干脆放弃了反抗现实的愿望。这其实恰恰源于魏延之流对现实的绝望和不信任。他在小说中这样表示:“在这种痛苦的过程中,我确实获得了某种东西,某种支离破碎的――某种难以把握的、模糊的、影响意识的东西,但为此我付出的代价是那样的巨大,使得整个青春变得凄凉而且绝望……”恰如他在这里所说的,魏延的青春是悲剧性的,而这部小说,更像是一部关于青春的悲喜剧,叙事中始终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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