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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07-8-25 08:57 只看该作者
《秋老虎》:被锤炼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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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杰/文
暑热找本《秋老虎》来读,真是件雪上加霜的事情,虽然此《秋老虎》非彼“秋老虎”。
一觉醒来,昨夜,挂在嘴边的一个很好的词也丢了,曾经以为是解读这本书的密码。真是沮丧。
这就是没有诗意的日常生活。
而《秋老虎》正是一部充溢着日常性的小说,出自一个诗人的手笔,据说经过了多年的锤炼。
但这种日常性却与从前的“新写实”不同,不是那种汤汤水水、鸡毛蒜皮、“零度情感”;不是天热了,豆腐馊子,老婆犯狐臭了;也不是,外遇了,挨揍了,还是继续凑合吧。
这种日常性还粘着诗人的风骚,风是动的,情会翻涌,人际里有诡谲,人心里有欲望也有贞洁的守望,树上还挂着理想,就连写的墙上的广告词,也是这样一句:“大麦岛花园别墅在大海的仰望中被海鸥叫醒”。
也可以这样说,这本小说最大的特点就是对日常性的把握与描绘。理由,可以这样总结:
1、作者常常在日常的叙事当中潜入一种梦幻的语境。这绝对不是说小说中散落着呢喃和呓语,而是作者具备一种能力,能把一种极接近常态的东西,用文字释放出一种梦幻的色彩来。随便抓“结束”中的一句是这样写的:在303收拾行李时忽然想起一件往事,我开始翻箱倒柜找一样东西,屋里翻乱了套,总算把那台手提录音机找了出来。我把它提到书房写字台上端详了半天,拿一块绒布擦干净……
追究一下,这里面有这样一些词在制造“不安”,“303”作为空间名称、“忽然”作为时间情态,“翻”作为动作,“乱了套”作为环境状态,“手提录音机”作为目的,“绒布”作为道具。很显然,这些语词和情态的构建表面上看简单随意,实际上蕴含着一种技术和能力。
2、作者擅于在日常生活中发现不凡的语词。这种特征多出现在在人物的代称上。主人公定名“丁是丁”,买件风衣穿上就是“穿风衣的”;称呼电视报的主编为“肠胃不好”,一喝酒,“面具就掉了下来”;编娱乐版的叫“娱乐”;秃头叫“没有头发“;追问湛山寺方丈明哲的意思是不是“明哲保身”;“老婆”有本美容的书叫《抗衰老圣典》,303的邻居是城府很深的“副馆长”……作者发现和使用的这些名词很有些符码化的魅力,而这些符码在叙事中出现,一股戏谑的色彩就会浮现出来。
3、小说中闪现着日常而有魔力的“物”。词与物向来不分家,尤其在诗人眼中,它们都是锤炼诗意最好的隐喻与象征。小说中最有趣的两个物什是一个老诗人留下的。一个是一张破烂不堪、摇摆不定的六尺宽的红木床,这是老诗人用一个月的工资加三十块钱稿费于八十年代买回来的,老诗人这样说“首先它是红木里的上品,再就是它的主人八十一了,他爷爷还在上面尿过床”、“这张床能在山东,能在青岛,能在王家麦岛出现是一个奇迹”;另一个物什,是一架老掉牙的相机,它藏着老诗人青年时代的感觉,帮助主人公丁是丁猎取了爱人,当这架相机回到家乡青海时,它失灵了……
4、小说中有日常但是被故意过度虚构的情节。丁是丁去买风衣,去的是中老年专柜,商家实施的是“冷面服务”,对顾客不热情甚至几近于刻薄,丁是丁穿上风衣开始“早搏”,似乎有了明显的中老年病;谢红每到次洗完澡总是穿一双埋到脚脖子的拖鞋,这为她是否有一双丑陋不堪的脚留下悬念,后来,在洗脚房里才知道她的脚真是完美。这些情节,是融合于逛商场购物和男女交往正常的骚情中的,也就是说它们在进入叙事时是正常的、容易想见的,但结果往往是出其不意的,让人唏嘘的。
5、小说中有日常而被升化了的生活智慧。“婚结到了一定程度挺狼狈,结婚证是判决书,判丁是丁毛小文无期死刑,女的不许打情骂俏,男的不许跟鲜活女人挤眉弄眼;离婚证是释放证,宣布丁是丁毛小文糟蹋婚姻,有罪释放。”“我重新拾起《人民日报》看,广告引人入胜,印刷、版面设计、摄影水平一流。另外,看半天没发现一个错别字”。这些生活智慧,看似信手拈来,但未必不是深有苦心的产物。
如上这些“日常性”散布在小说的各个角落,汨汨而来,在小说汇聚成了一幅繁杂的生活画卷,值得称道的是,它们没有被过度地渲染,而是保持了足够的节制和足够的理性,它们像是走在寻常的路上,但是又带有冥想的和超越现实的特征。寻常的没有越界,冥想的也没有夸张意味,它们各在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得其所,恰到好处。由此,也就应该可以看出,作者在整个写作过程中的认真与小心,以及对于文字和情节的精心锤炼。
但同时也不得不说的是,日常性的质地之美,对于这部36万字的长篇来说也是有负作用的,它牵制了叙事的节奏,影响了故事的进度,甚至将故事一点点地磨平,让读者感觉到这真是一部人生的小说,是一部现实生活的小说,但不是一部离奇的小说、有足够悬念的小说、有更大历史质感和社会问题思考的小说。
出现这样的问题,原因也许有两种方向,一种是这些不是作者追求的所在,试想韩东、朱文等从诗歌领域转向小说领域的创作形态基本都是如此,都是离弃传统叙事观的,都有无边的离题,都试图陷入进一种人生的况味中;另一种则是诗人过于敏感的特质,一些琐碎的生活细节显现,一些人物支脉,一些人际枝节,都被作者品味地有滋味有味,好像余音绕梁,一唱三叹。
但无论怎样说,这两种方向也是有一定的关联性的。也就是说:一个作家的气质决定了它的作品形态,技术可以学习,语词可以锤炼,结构可以模仿,但遗留在作品当中的气质却无法改变,至少短期是无法改变的。
好在,光彩与问题并存的《秋老虎》,既然是一个文本,是一个存在物,它本身就会对作者形成的一种质询和提问的力量,而作者就是最好的应答者。好在,对于我们读者而言,通过对这本小说的阅读,可以发现一个有足够技术、控制力和才华的作者,难道不也是一种特别收获吗?
有关这部小说情节,在此就不作赘述了,我建议大家还是读读作品吧,更何况,小说里还裸露着一座实实在在的城市――青岛。
有关作者,我知道的就这些:他是个1962年出生的“秋老虎”,叫梁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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