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斌
很多很多年以前,富翁黔敖跑上前来,郑重地向快要饿晕在地上的蒙袂道歉,恳请他多少吃一点儿食物。这一年大灾,流民遍地,好心的黔敖在大路上施舍食物,他看见了路都快走不稳的蒙袂,右袖一摆,踢一踢脚边的食物筐,漫不经心地说:喂,拿去吃。而蒙袂却说:我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我不愿为了这么一点儿食物就被人象对待狗一样呼来喝去。黔敖很为自己刚才的态度自责,他郑重向蒙袂道歉,却没有被接受。最后,蒙袂饿死了。
事出《礼记》,其意义有二,其一在于宣扬一个人的气节,并不惜走极端,使得固执的蒙袂饿死了;其二则隐含有一种古老的道德准则,要懂得在任何时候尊重他人,不要持财傲物,不要用钱财食物换取他人在人格上的低人一等。我们常常说大爱无言,大恩不言谢,就是这个意思。
想起这个故事,是因为在襄樊市总工会、市女
企业家协会联合举行的第九次“金秋助学”活动中,主办方宣布:只有17人再度获得资助,共获善款4.5万元;5名贫困大学生被取消继续受助的资格。而原因,不过是这些学生受助一年多,没有主动给资助者写过信件、打过电话以公开表示感谢,于让被指责为冷漠,让捐助者寒了心。(《楚天都市报》)
http://news.163.com/07/0822/00/3MF8RGEC00011229.html
不利用各种方式公开表示感谢的原因很多,因为羞涩,因为自卑,甚至根本不觉得值得感谢都有可能,底层弱势群体的心理,注定比我们想像的更为复杂、更为脆弱。捐赠者首先应该要考虑、尊重他们在心理上的脆弱,而不是要从他们之中找出可能不感谢自己的受益者施以惩罚。甚至,还要有容忍受助者漠然置之的心理素质。
我们不能不对捐赠者抱有更高的道德期望,不仅仅因为他们更有实现这一道德期望的条件,还因为这是道德得以发扬、传承的前提条件。我们希望,经济、社会条件更优越者承担更多的道德责任。
国外名校的运转经费大部来源于社会捐赠,动辄数百上千万,乃至近亿美金,捐赠者直接给予学校,听由学校在帐目公开的基础上自由支配,受益者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所得到的捐赠来自于哪个具体的捐赠人;白芳礼老人以90高龄冲风冒雪,一块一块积攒了数十万元捐赠给学校,何曾计较过受益人是否会公开表示谢谢。
没有人有权利要求襄樊市的捐赠者拥有这样淡定从容的品格,如果这一群捐赠者执意要将公开表示感谢当做接受捐赠的附带条件,执意要因为受益者没有公开表示感谢而结束捐赠,没有人能指责她们,那么,通知一下,消消地结束好了,有必要这样大张旗鼓,并不惜诉之于媒体来表达本团体的愤愤不平吗?一定要将这些学生推向道德的审判台,施之于口诛笔伐吗?一种傲慢,一种咄咄逼人的傲慢纤毫毕现。如果我是这批接受捐赠的学生中的一员,我想,无论我穷到什么份儿上,我也不会接受那2000多块钱捐赠的,多少人愿意自己穷得连一点点做人的最起码的尊严都没有了!
古人常常说“君子之交淡如水”,说君子风范,说施恩不图报,其实在
中国传统的道德氛围之中,因为施舍就表现出咄咄逼人的傲慢,并不招人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