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丹江
丹江,在它伴随成长起来的每个人心里是一个深沉热烈的谜,它蕴藏着无比丰富的景象,无限繁复的感觉和无从言尽的话语。它像横躺在大山野莽中一位古老永恒的巨人,总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声音和灵魂包容、体贴和抚慰它的每一个子民。倘若你因为市井喧嚣、红尘万象的催迫压抑而深感疲惫和忧郁,那么请走近丹江,它的明眸广胸、气息歌吟会慷慨而又一览无余地将你拥揽入怀,然后再把一个更加强大的你送上人生的旅程。
走近丹江,就是走近父亲和母亲,走近你心灵的家园。
白日的丹江明朗迷人,阳光盛满了上下河川,白沙、绿树、黄泥、青石……纷然扑入眼帘。在冬夏两季水量减少时,水面回落,裸露的沙滩上尽是沙粒和石块。风吹过河床,滩地干灼,沙石闪烁出大自然赋予它的原始色彩。只要你把目光在这些洁净的沙石上驻留一会,再顺河道拉长视线掺望更远一些的地方,你定会惊诧那满滩静卧的石头简直是一群美丽绝伦的女人。袒开丰乳肥臀,沙粒经水冲刷形成或平缓或弯曲的各种不同的层面就是她们光滑细腻的肌肤。从河水退落后所呈现的沙石队列看上去,这些生自大河的尤物是浩浩荡荡、载歌载舞而来。她们是河流母亲待嫁的女儿,从上游赶赴下游,热热闹闹乘水前行,眼前只因为水枯势衰暂时停顿下来,却还保持着那种欢唱摇摆的姿态。这些天造地设的处美人毫无遮掩地把自己呈现给阳光,呈现给风和两岸的群山,又在彼此间已经凝固的感觉和注视里长久静默。
面对天地间这种广阔的纯洁和宁静,你的整个身体细胞和感觉意识会不由自主地发生异变。风悄然不断地穿过你透明的肉身,空气融尽你隐埋在胸的重重块垒。此时此刻,你心里还有什么尘埃不能抖落,还有什么忧愁不能放弃?你甚至希望自己能够永远坐立在沙滩上,双手倚抱石头,以风为歌,随两岸草木起舞,就这样度过今后的时光。
丹江的白日给人难以忘怀的恬适惬意,但它的夜晚才最令人沉醉。当夜幕笼罩后,晚风裹挟着流水的低语奔走远方。两岸是乡村和城市远远近近的灯火,而这灯火此间已经不能照耀那些白昼太阳下街市屋宇的辉煌容颜,它是夜的眼睛,是悬挂在丹江巨人睡梦里的灯盏。河流在白天藏匿不见的光从流动的水面上波闪跳跃,流水发出或平缓或急促的呼吸呢喃声。虽然整个天宇处于黯淡灰蒙之中,但凭借清水流淌的微光,你可以看见丹江那深沉饱满的胸脯,听见这胸脯下舒悠的心跳。这种心跳俨如江河之神那坚实平静的脚步走动声,又宛若草原苍鹰伸展滑翔在高天中的宽阔羽翼,如此博大从容,豪迈洒脱,又如此灵气逼人,完全与你的心房同声共鸣。它豁然敞开心扉给你进进出出,你即使不用手触摸它,不用眼睛注视它,却也已经把什么也看到想到和感觉到了。
这时,丹江的灵魂和你的灵魂融为一体了。你内心的一丝皱褶,一缕污浊,全在这温暖的流水中消失净尽。你觉得你的身心正在经历一场自由的沐浴,你感到浑身清爽有力,心中淋漓滋润。你不禁蓦然惊醒,并真切地明白自己那长久死僵和遗失的魂魄重新复苏和回归在身了。
是的,这就是丹江。对任何一个因为疲惫忧郁而迷失尘世的人来说,丹江能够以它无限深远的真诚和爱,以它不朽的宽广和朴素将你再次寻找回来,并将灵魂送还给你的内心。那么,从内心出发,你就可以到达任何一个你意欲去往的地方。(文●米 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