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玉：拆屋旋风指向“小产权房”

中国的建设确实是在突飞猛进，城市乡村的面貌日新月异，拔地参天、栉次鳞比的高楼大厦，已经让纽约伦敦的来客为之瞠目。整个中国仍然像一个大工地。走在任何一个城市，不时可以看到某幢房屋的墙壁上用红色油漆刷了一个大大的“拆”字，并且在“拆”字周围画了一个大圆圈。这是给你的通牒，到了预定时日，拆你不商量。

这样的拆屋，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马路要拓宽，因为旧城要改造，因为要修建高架路，因为要“规划”市容市貌，因为要建奥运场馆，因为要，要，要…………所以，拆屋已经成了常态。现在我讲的是另一种炸屋拆屋，所炸所拆的是所谓“小产权”房，房子已经盖好，或者尚未盖好，但是因为被认定为“非法”建筑，所以一律要拆你不商量，炸你不商量。这是一场遍及全国的“风暴”，飓风十二级，在政府的主持下，戴着大盖帽的执法队伍，浩浩荡荡，高举执法的大旗，驾驶着推土机，携带着炸药，来势凶猛，涌进“小产权”房，说炸就炸，说拆就拆，锐不可当。一场突如其来的炸屋拆屋风暴席卷神州，目的就是禁绝“小产权房”。

学者们都在忧心忡忡，议论纷纷。关键问题就是所谓“小产权房”是否“非法”。

笔者所居住的济南市，据报道，要拆要炸的“小产权”房屋达到１０００万平米，建筑成本绝对超过１００亿元。因为“小产权”房主要是卖给中低收入人群居住，１０００万平米估计可以满足３０??５０万人的居住，所以是一个不可等闲视之的小事。中央领导人反复告诫说：群众利益无小事。这样大规模地拆屋炸屋难道是小事吗？一个济南如此，全省全国，那是不得了的一个数目。

从电视上看到，济南大明湖北边有一座叫做“白鹤楼”的“小产权房”建筑，是居住楼，十几层，刚刚建好，“轰隆”一声，就被炸药炸毁。炸白鹤楼是清除“小产权房”的第一声礼炮，通过电视大加宣传。不过，笔者已经退休，安居有房，可以遮风避雨，无此忧虑，看到电视画面上那些刚刚建成的高楼大厦轰然倒塌的时候，因为并不知道何谓合法、何谓非法的问题，两眼木然，心如止水，毫无反应，只当看外星上发生的故事一样。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是因为接着看到网上胡星斗先生的文章《小产权房关系到中国现代化的发展战略》，极为中肯明白地阐述了小产权房的重要性，令人豁然开朗。胡星斗是北京工业大学的法学教授，对于国计民生，经常发表一些见地深刻的文章，见人之所不见，言人之所不言，大胆率直犀利，表达了一个法学家非常专业的见解，因此我常常阅读他的文章，可以增广见识，弥补自己的孤陋。

胡星斗说：“小产权房的合法化关系到中国现代化的发展战略问题，也就是说中国是继续过去的城乡分治、二元结构，还是应该走城乡一体化、城乡互动、城乡均衡的发展道路？小产权房问题看起来很小，其实是一个重大的问题，中国是继续过去的征地制度，集体土地由政府征用，土地由政府垄断供应，大部分利益由政府获得，同时产生严重的土地腐败问题，还是应当改革土地制度，允许集体土地的流转、自主的使用和建设？我认为中国的确需要如胡锦涛最近在党校所说的‘坚定不移地解放思想’。

其实，发达国家在这方面已经有很多成功的做法，他们有很多城市居民住在了乡村。如今的城市化并不能够仅仅理解为农村人口到城市生活和择业，还应当包括很多的城市居民到农村居住，甚至创业、投资，这是城乡人口互动交流的双向的过程。”

这样一说，我就懂得了所谓小产权房是一个什么问题，确实是关系到中国现代化的发展战略，不可等闲置之。第一，中国６０年来土地产权变迁的情况我们经历了其中的每一个转换步骤，具有深深的感性认知。从土改??互助组??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人民公社??集体所有制和个人承包，６０年的土地产权变迁令人眼花缭乱。总之，农民都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无产阶级。第二，我两次到美国探亲，自然也感受到资本主义国家土地产权和房屋建筑的状况，确如胡星斗所言，在农村无所限制地建房，于国于民都有百利而无一弊。美国大城市的房价是农村的两倍、三倍、四倍，因此许多退休老人卖了城市的房屋迁居农村，等于白赚了一笔养老钱。第三，几年前我有一个学生买了一套这样的小产权房，每平米一千二三百元，价格是大产权房的三分之一不到。当时，所谓小产权房处在方兴未艾之际，只知道这是农村村委会的自建房，没有正规的土地证和各种合法的证件，确实要冒风险，但是看到房子已经建了几十栋，人家敢买敢住，我们怕什么？如果买“合法”房，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奢望。为此，我也陪他们去看过房子，参酌过意见。不过，当时，还不知道或者就没有“小产权”、“大产权”的概念。可以说，我就是因为有了以上这么一点感性知识，所以才关住这个问题，写这篇文章。

胡星斗的文章是反驳任志强的观点。任志强是一位房地产商，有人说他为任弼时的儿子，其实是误会。在一次论坛上，任志强发表“房产就该暴利”的高见，一言既出，举座皆惊。他说完拂袖而去，令人无法和他辩论。任志强高调主张全部炸掉小产权房，他说小产权房的交易违法，违法就应当全部炸掉。那么这炸房风暴是否是由任志强刮起来的呢？笔者无知，推想起来，一个房地产商，即使可以呼风唤雨，大概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从网上搜索，据《齐鲁晚报》报道：“济南‘拆违’行动还将继续。记者１１日从相关部门获悉，近期，济南市还将对一批严重影响城市规划、顶风作案的野楼盘进行拆除，并计划公布一批野楼盘的名单。
济南市城管执法局有关人士表示，目前省城共有１４５个村居正在搞野楼盘，总面积达１０００万平方米。在这些野楼盘中，不少都是严重影响城市规划的，还有一些野楼盘拒不停工，正在顶风作案，对于这些野楼盘，执法部门都将进行强制拆除。

该人士表示，济南市的‘拆违’行动才刚刚拉开序幕，近期，济南市还计划公布一批野楼盘的名单。今年９月３０日之前，济南市将完成对第一批违法违章建筑的整治，并力争在两年内基本整治完所有的违法违章建筑。”（７月１２日）

这里的所谓“野楼盘”就是“小产权”房之谓也。称“小产权”是法学术语，中性，称“野楼盘”是行政术语，贬斥否定之意显然。这种“野楼盘”，在济南竟然涉及到１４５个乡村，１０００万平米，可见已经遍地开花。因为中国农村的土地是集体所有制，照此推理，拥有土地所有权的村，自然应当拥有在自己土地上建房的权力，可是这种权力被剥夺了。你自己做主建了房，就是非法建筑，也就是所谓“小产权”房、野楼盘。现在这种“野楼盘”在本市竟然有了千万平米。按照中国法律??笔者不是专业人士，无法说清是哪一部什么法，现在这些房子都必须炸掉拆掉。当村子里此起彼伏地建房的时候，政府的有关部门没有制止，不作为，现在房子建起来了冠上“非法建筑”、“野楼盘”的罪名，要拆，要炸。

济南如此，其它大大小小城市想必都有这个问题，恐怕数量各有多少不等，都面临着拆掉、炸掉的命运。因此，法学家经济学家政治学家忧心忡忡纷纷站出来说话了。在这个问题上，确实暴露出社会主义制度许多深层次的矛盾，简言之，就是土地产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