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别被坠落的天使砸到头

吴轶凡/文
  
　　在这本书里，作者约翰?伯兰特自己也不止一次地表示，关于威尼斯，话已说尽，但又不能不说。  

　　这个美国人又凭什么在林林总总的关于威尼斯的文字里脱颖而出？

　　答案很简单，这本300多页的书，讲的不是威尼斯商人或马可波罗的故事，也不是威尼斯共和国和巴洛克艺术，而是跳开那个黄金时代几百年后，真实的威尼斯人――酒店老板、世袭贵族、艺术家、外国侨民――在这座活着的古典艺术馆的生活状态，他们在历史和现实之间的犹豫彷徨。
　　“我们认识的就是这个威尼斯，不是那个洋洋自得、目无余子的征服者，而是谦卑而倾圮的废墟。”与其说这是座天使坠落的城市，倒不如说威尼斯本身就是个坠落的天使，而一场大火，让历史和现实的矛盾，又一次成为焦点。

　　《天使坠落的城市》就在这场大火中拉开序幕：1996年1月29日晚，一场无名大火烧毁了历史悠久的威尼斯凤凰歌剧院。是疏忽致灾还是人为纵火？作者恰在火灾3天后来到威尼斯，和15年前在沙凡纳一样，他扮演起记者兼侦探的角色，渐渐介入这个水上奇都的生活与回忆之中，在复杂如威尼斯城中小路一样的人际关系中，见识到城与人的本相――也许是，在华美中沉沦。随着作者的探寻，一座座古典宫邸打开神秘的大门，一个个贵族名人、无名小卒说出心里的秘密……

　　其实可以这么理解，《天使坠落的城市》是以那场大火为线索，充满了有关威尼斯迷人的景观描述、风俗记录、人情绘摹，在此之上，是难测的世事和迷离的人心，另有犯罪、侦破、自杀、名人野史、权力争夺、黑帮交易等种种提神的元素，这一切的背景是对威尼斯的深爱和对历史无尽的缅怀。约翰?伯兰特精湛的架构技巧、出色的材料整合能力，还有简洁明快的叙述方式，让《天使坠落的城市》这本书像威尼斯的水光一般斑驳靡丽，令人陶醉不已。如果你觉得捕捉那条火灾的线索过于吃力，那么把那些名字好听的章节拆开单独阅读，同样是不错的选择。

　　与约翰?伯兰特1994的处女作《午夜善恶花园》一样，这又是一本“非虚构小说”，所有人物事件都是真实的，同时充满了神秘的气息。书的开头写得明白：本书并非小说，书中人物都确有其人，且以本名出现，绝无向壁虚构。同时，作者还特意在书尾附上了长长的人物、建筑、地名、组织和机构等列表。

　　约翰?伯兰特似乎是这种“非虚构小说”的爱好者。他1939年出生于纽约州雪城，父母都是作家。他在哈佛大学英文系念书时就参与《哈佛妙文》的编辑工作，1961年大学毕业后前往纽约从事出版业，曾担任Esquire杂志（《君子》美国版）副主编、New York杂志主编――这是两本时尚生活杂志，因此对约翰?伯兰特头衔的描述，似乎应该先是新闻工作者，然后才是作家。

　　两本书的结构惊人相似。《午夜善恶花园》从一桩真实的谋杀案写起，讲述了隐藏于小城平静安详下的斑驳人性。是谋杀还是自卫？当地人几乎全部卷入此案，连外来者记者约翰?伯兰特(即作者)也难脱干系，案情扑朔迷离八年之久，最后以威廉斯的猝死告终。其间，伯兰特亲历沙凡纳的社交生活，以敏锐的观察和记录，素描喧嚣而骚动的人群。简单地说，地点由美国南部小城沙凡纳换成了威尼斯，《花园》更躁动，带点福克纳的气质，《天使》则让你在合上书本的时候，有更多的悲怆感。

　　本书的第12章――也是书名的出处――《当心掉落的天使》结尾处，乔凡尼?沃尔庇伯爵的话成了这种悲怆的点睛之笔：“一幢 500年的威尼斯建筑，或许有点破落，甚至可能有点危险，但你不能说它在‘衰败’。它已经屹立了500年！……省省吧，威尼斯可以自救，去救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