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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心武解红楼正好证明红学是一堆破烂

刘心武解红楼正好证明红学是一堆破烂

不记得哪年见过刘心武老师一次,看上去很厚道的一个人,其实很不忍心说道他。但今天上厕所的时候,由于厕所里没有窗户、光线不好、看不见天空,心里有点怨愤,脑子里就开始产生坏念头。如果北京的天空是蓝色的,如果我的厕所窗户能把蓝色放将进来,我就会在马桶上写诗,而不会刻薄任何人了。可惜不是。

很多年前,刘心武老师是人民文学的主编。那个年代,身居那样的职位,是相当崇高的。因为每年都有很多文学青年,用扁担挑着自己的小说稿子到编辑部,一边擦汗一边对老师鞠躬,唯一的愿望就是发表一点什么。说刘老师那时候能主宰男女青年的梦想和命运,那是一点都不假的。有同样威权的,还有诗刊杂志的刘湛秋老师等人。遗憾的是,人民文学在某年的一二月合订本上发表了一篇小说,叫《亮出你的舌苔或空荡荡》,捅了马蜂窝。民族问题在中国历来是常年通电的高压线,触电必死。刘心武老师显然还不具备一个评论员的敏感与觉悟,眼里只有文学,结果就踩在那条线上了,后果很严重,不光要做检讨,还被免了职。这一次跌落,对刘心武老师来说,无异于从珠峰直接飘向南印度洋,光是重力加速度就能让心脏停跳。

在寂寞了一些年之后,刘心武老师开始在报纸杂志写专栏。没想到又出了“江湖门”事件。他有一天晚上做梦,梦见自己写了一句极其精妙的诗,江湖夜雨十年灯。兴奋之余,他把这个奇迹般的事件写出来公开发表了。那个时候,大概还没有百度谷歌之类的东西,但偏偏我有个漂亮年轻的女同事,也是学妹,她竟然知道江湖夜雨十年灯的出处,就在报纸上把这事儿捅了出来。写字的人出现错觉或幻觉,是很常见的现象。我有时以为米沃什的诗是我写的,有时又以为北岛的诗是我一哥们写的,这都不算很丢人,笑笑也就过去了。但对于刘心武老师这种星宿泰斗般的人来说,这样的过失是很难用幽默感糊弄过去的。这就成了另一个巨大的心结。

大概就是这两件事情,在刘心武老师的精神上造成了难以弥合的创伤,于是他掉头奔向红楼梦,就像沈从文当年奔向古代服饰一样。文人向故纸堆腾挪,要么是为了避祸,要么是为了自慰,沈是前者,刘是后者。从刘心武的研究成果看,他研究所谓红学并非真的要寻找真理般的见解,完全就是一种文化性倒错行为,是力比多的错误转移,是朝向谬误客体的一次徒劳深入。类似的性倒错现象在当下比比皆是,比如黄健翔说相声、李大嘴写小说等等,当然,这些现象还包含其它心理机制,下面还会说到。

刘心武老师从红楼梦的符指化碎片中,得出了很多令人惊讶的结论,不仅让红学界的权威们大光其火,也让许多并不关心红学的人非常恼怒。如果幽默一点看,刘老师的这种研究其实相当审美。在我看来,索隐派都有一种男根倾向,那就是把绝对的无能转化为全能,自以为从蛛丝马迹中能找到真相,就像多疑的丈夫在妻子的皮肤上看到挫伤,就能想到很多通奸场景一样。这种男根倾向与文化无力感有很深的关系,一个人面对他根本无法把握的世界,比如红楼梦,比如选秀,不是坦率地承认自己的无能,而是努力营造全能的幻象,只有如此,才能抚慰核心虚无所带来的创伤。类似的男根倾向在韩寒挑战中央电视台的举动中有所体现,也隐藏在上述黄、李二人的行为中。此外,刘心武老师的红学研究还包含了弑父情结,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刘心武老师研究红学真有那么糟糕吗?假如我们把红学看作一门真实的学问、就像天体物理一样,假如贾宝玉的重要性有如超弦,那刘心武无疑是不对的。那就有点像郑州某工厂的一位技师给我写信,试图证明从相对论到宇宙爆炸都是谬误一样。但是,如果红学本身就是一个玩笑般的场域,那又会怎样呢?假如红学所掩盖的恰恰是文化上的集体无能,而刘心武老师只是在这种无能上加盖了一个绿色的印戳,那又会怎样呢?那不恰恰说明,刘心武老师是一个英雄般的人物吗?他通过挑战风车,证明了风车的虚无。他并不是谵妄的,谵妄的恰恰是普遍被看作强大无比、实际上是一堆烂木头的风车。所以我很喜欢刘老师研究红学,我喜欢这种不着四六的学问,喜欢其中包含的玩笑般的崇高,就像我喜欢从街头涂鸦发现至美一样。

可惜,刘心武老师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无意识中进行的,所以其英雄色彩打了许多折扣。但他越是认真,所暴露的幽默感就越强烈,快感也就越是无可抵挡。如果刘老师再在中央台开讲红楼梦,谁不听谁才是傻子呢。

而我在这里唠唠叨叨假扮有学问,只不过想来一次残酷的符号性阉割。阉割他,也阉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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