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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垃圾怎样才能不炼成

文学垃圾怎样才能不炼成

文章提交者:无物之阵  

      2007年7月初,著名文化批评家朱大可在接受《财经时报》记者专访时这样说:

      当下的文学生态,就像一个“工业化”的垃圾生产流程,跟用激素、化肥、杀虫剂弄出来的农作物一样。出版物很多,看起来琳琅满目,可以拿来吃,但却大多是问题食品。现在也丧失了基本的检验标准。文学的核心价值究竟在哪里?它人间蒸发了,完全不能支撑作家灵魂的内在超越,作家书写的目标只是基础价值,也就是市场和版税,而不是终极价值,甚至不是中间价值。中国文坛是空心化的,它已经荣升为一个庞大的垃圾厂。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广泛关注,争论接踵而至。而且,我们也不禁联想到,2006年12月德国汉学家顾彬也曾炮轰中国当代文学是垃圾的警世通言。

      中国文坛怎么了?中国当代文学怎么了?每个作家和文学关心者都不能不沉入忧郁的思考中。我也断断续续作了这样一些不成熟的思考,现重新拿出来晾晒一下。


期待文坛闯将


      蒋子龙曾经说过:“现在的小说没有高于读者思想的东西。”

      诚哉斯言。作家们大都把创作说成玩文学,和小孩子玩泥巴搭积木一样,除了形式上有些变化,今天“现代”、“后现代”,明天“私人化”、“古典化”,玩来玩去,实在没有新内容,总归是一个消磨别人时间的游戏而已。不去体验底层民众的疾苦,不去研读人文经典及时提高自我,不去“肩住黑暗的闸门”放人们到光明里去,甚至恶意地嘲笑鲁迅及其传人,这样的人写出的书,除了能捞取几个银子、几片虚名,还能有什么价值呢?长期生活在底层、深味人间不公和黑暗的读者们,纷纷捂鼻逃离这种披着纯文学外衣却散发一股腐臭的语言垃圾,又有什么不可理解的呢?

      现在的读者聊聊天都比许多作家的书有思想、有品位。这些作家的智力难道只是中小学生打打游戏机的水平?抑或看见了真相悟出了本源却睁着眼说瞎话?后一种情况更令人可恶可恨。他们的良知何在?人格何在?如此“顺应时势”者虽自诩为“文坛领袖”、“著名作家”,却是连乞丐盲流也不如的,乞丐盲流至少不会去浪费别人的时间麻痹别人的头脑。

      且再听听鲁迅先生说的――“世界日日在变,我们的作家取下假面,真诚地、深入地、大胆地看取人生并且写出他的血和肉来的时候早到了;早就应该有一个崭新的文场,早就应该有几个凶猛的闯将!”



创作何以没有自由


      我认为,一个作家,大凡歌颂或暴露什么,头脑里是不要先有阶级烙印的,只要笔下的人物有可批评、可揭露的地方,就不管他是什么阶级,都要批判揭露之;反之,只要他有可歌颂、可赞扬的地方,也不管他是什么阵营什么队伍的,都要歌颂赞扬之。倘若先行带了有色眼镜,那么就难免会看走眼了。

       从历史上看,恰恰是深刻、入微、全面暴露人类弱点,或张扬人性优点的作品才流传下来了。如《红楼梦》,里面有对王公贵族如贾宝玉林黛玉的歌颂,也有对无产阶级如焦大的讽刺。再如《阿Q正传》,阿Q是个不折不扣的无产阶级代表了,但他的弊病多如牛毛,鲁迅先生大加嘲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其实,站在长远的角度,我们发现,只要是人性中的特点,优点也好,缺点也好,文艺作品首要的是如实反映出来,概括出典型形象,才是永恒的成功。

      文艺就是文艺,不是政治,它和政治有关系,但不应该是政治的附庸,政治其实也在它的反映、表现范围之内,就是政治的最高统帅,如古代皇帝,也是文艺作品里的一个供作者摆弄的人物,可揭示其深厚的弊端,当然也可彰显其有人性的一面。文艺家倘没有选择题材、选择角度、表现主题的自由,那还叫创作吗?

      文艺创作是一种极其个性化的精神活动,它几乎是作者个人的心灵独白,社会生活在他的脑子里沉淀、酝酿、发酵、升华,最后形成文字流传出来。这是不容干涉的脑力劳动。如果要有所干涉的话,也是问世后评论界和读者的肯定或否定、赞扬或批评、接受或抛弃,实在没有政治力量介入的必要了。
      是否高举自由主义的旗帜而创作,是衡量一个文艺家能否出好作品的关键。




调戏的后果



      听了德国汉学家顾彬“中国当代文学是垃圾;中国作家相互看不起;中国作家胆子特别小……”等惊人之语后,我内心一阵震撼,天啊,这个老外怎么能这样评价我们的当代文学呢?虽然我们的当代文学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但毕竟还有一些值得我们阅读、欣赏、赞扬、满意的作品和作家啊。可是,当我沉思一下之后,觉得这个老外很了不起,他没有用我们所喜欢听到的那种老师表扬式的、国际主义式的、阿谀奉承式的语言,而是寥寥数语,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们存在的问题。他举了几个例子,国人叫好的《狼图腾》、市场走红的美女作家、中国作家里没有鲁迅式的人、中国作家不会外语等,为什么他所抨击的问题,恰恰成了我们文坛最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甚至沾沾自喜的现象?也许我们之中也有这样的慧眼,识别出了这样的污点,可为什么没能说出来?是没勇气,还是没途径?还是我们就喜欢和适应“中国特色”的环境、气候,满足于阿Q理想式的盛世嘉年华?

      在我心有戚戚焉时,恰巧又读到叶匡政先生揭露的中国当代文学14种死状:文学理论死了、文学批评死了、文学史死了、文学研究机构死了、文学学术刊物死了、文学教授和研究者死了、文学的硕士生与博士生死了、文学教材死了、文学报刊死了、出版社文学编辑死了、作家协会死了、作家死了、文学读者死了、文学奖死了。一个人如死一次,也就完蛋了,可中国文学竟有这么多的死亡,简直让我目瞪口呆!可是,按捺下愤怒不平的心,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不是吗,在当代中国,有个奇怪的现象,很多东西,你以为他死了,可是社会舆论认为他还活着,你以为他活着,可是社会舆论认为他已死了。社会舆论和个人感觉呈现出惊人的差异,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个人出了问题,还是社会出了问题?个人的独立思考、独立判断在社会前行、发展的过程中,究竟起到多大的作用?

      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多么希望这个德国老外是胡说八道啊,又多么希望朱大可、叶匡政们是“恶毒攻击”啊,可是,扪心自问,我们敬爱的新中国,果真文学繁荣产生了一大批可以传世的杰作吗?果真作家们很团结很敬业很有创造力吗?果真作家们很有说真话、写真事的胆量吗?果真有客观评价文学作品的批评家吗?果真有本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但因为政治歧视而没有获得的吗?果真是因为中国人民文化素养差而导致文学作品没有几个人读吗?……这样的诘问简直可以排列成万里长城呢。要想推倒这样的长城,光有一身傻力气、满腔空愿望可不行,得备有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如前辈鲁迅,毫不留情地剜自己身上的疮疤,也“狠毒地”剜国人同胞甚至政府政客身上的烂肉,使一双可辨真伪的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怀一颗我佛慈悲的唐僧的博爱之心,再学会“拿来主义”,借鉴欧美诸国的先进文化,把真正的文学种子播撒在自己肥沃的国土上,这样也许才能长出结实而又艳美的中国当代文学果实来。

      文学离不开政治,尤其是中国的文学,历来就离不开政治火热的关心,以及光荣的调戏。这种关心和调戏,甚至强暴,在中国持续了很多年,现在依然在顽强地持续。所以,我真的很希望温总理前不久在会见第七次全国作家代表大会代表们期间发表的鼓励中国作家保持精神独立和保障中国作家创作自由的讲话,能落到实处。因为,在中国,美丽的讲话、报告、文件、政策、制度等大都成了美丽的谎言。我期待着温总理的这一次美丽诺言能够成为真实的承诺!而且,也希望中国广大作家能扪心自问,洁身自好,主动远离那种别有用心的关心,主动抵制这种蛮横无耻的调戏和强暴,而做一个完全自愿、自由、自立、自强的写作者!

      果如此,则中国文学幸甚,中国读者幸甚,中国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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