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掘一条民间精神隧道

掘一条民间精神隧道

汤奇云/文

  文学艺术应该明确其“小叙事”的身份,成为社会生活洪流中历史细节的生动“存照”,以补充和修正历史教科书式的大话语叙事的疏忽与错谬。但是,要让文学艺术这种小叙事完成对大叙事的补遗与修正,也并非易事。要补遗,要求艺术家必须具备一个精细的灵魂,以发觉大叙事的粗疏与漏洞;要修正,艺术家还必须有更坚实的大话语叙事者的人文立场与历史眼光,平心静气地拨开漂浮在历史细节上的尘埃,把握人类个体生存赖以依存的文明根基。

  作为学者型作家的南翔,显然已经洞悉到当下小说创作还没有真正走出大叙事附庸的阴影,也还没有真正承担作为小叙事的功能,因此他尝试在《前尘》八篇关于民国的“遗事”中,以虚拟的小说叙事,打捞大话语叙事者不屑一顾的、作为个体存在的芸芸众生们的意志世界,去掘出一条通往民族历史中原本幽暗而苍白的民间精神世界的隧道。

  南翔从他虚拟的民国时段中,截取侍女、教师、秘书、民间医生等处于社会夹层中的小人物,并从这些小人物中撮取其可信也可爱的人与事作为叙述对象,尽力呈现他们在艰难生存中所彰显的高贵气品与尊严。《方家三侍女》中,舒云在要么与少爷私奔,要么嫁给老爷做二房的两种选择中,愣是走出了第三条路―――回家。《红颜》中的女教师吴彬彬,不愿做一个富家大公子的二房,离家出走,宁愿远嫁一个瘸腿而容貌猥琐的米店老板。当她发现选择错误时,又决然离婚,甘做一贫破乡村学校校长的红颜知己,死而后已地协助他完成建立一所乡村中学的“大业”。

  小人物快意人生是凄美的,代价也是沉重的,但他们依然像飞蛾扑火一般朝着那认定的价值目标,尽情释放着他们的生命能量,尽管这目标并不远大炫目,他们或为了兄弟情谊,或为了民族大义,尽情而义无返顾地燃烧着自己的青春与生命。在生命的流逝中,小人物们也同样优雅而从容地活出了自己的性情人生。《前尘》中所叙述的这些民国遗事,故事虽小,人物也微,但难掩南翔的那颗创作雄心。那便是,在认同小人物们所面临的现实生存逻辑的前提下,将当代小说创作从普遍流行的苦难叙事中拉出来,去展示并激赏他们在苦难突围中所呈现的生命尊严与风致;以真诚的小叙事实践,修正长期以来或明或暗的对民间个体生存的傲慢与偏见。从这一意义上来说,《前尘》的创作是真正的民间写作,是为平民百姓寻找多元生存可能性与生存意义的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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