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倔强的姿态生长――陕西青年诗歌概况
以倔强的姿态生长
――陕西青年诗歌概况
王彦明
记不清谁说过,陕西是可以出大诗人的地方。陕西也确实出了不少优秀的诗人,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甚至对当今的诗歌走向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由于这部分诗人的优秀,致使陕西诗人出现断层。当人们提及陕西诗歌的时候,更多会想起秦巴子、伊沙、李岩、刘亚丽等六十年代出生的诗人。对于后来者的关注和支持的缺失,是陕西诗歌出现断层的一个基本原因,而这种状况的出现直接影响了人们对陕西诗歌印象。
在这个速朽的时代,我们应该给年轻的一代更多的机会。那些已经足够优秀的陕西诗人们,他们已经成为陕西诗歌的丰碑,现在应改让那些丰碑继续矗立,让年轻的一代观瞻,同时也要腾出空间,给年轻的一代以机会。在年轻的一代陕西诗人里,也有几位是颇为引人注目的。2001年时的朱剑写出了令人侧目的《人》、《陀螺》、《历史片段》等诗歌,宛如短匕首,短、精、奇,对人性进行了残忍的挖掘。他在《陀螺》里写道老虎也有美丽的斑纹,借用近乎阿Q的口吻,盘剥人性。当时的朱剑基本每篇都有成为经典的可能,可惜随后他后劲不够,势头渐小。另一个拿着短兵刃的人是周公度,他的诗歌令人防不胜防,出其不意地触到人们心灵最柔软的,我想这应该与他先前对魏晋文学的研究有着极大关系。周公度的诗歌短小,却具有极大的张力,和一种迷人的气质。我在周公度的博克里看到过一篇《妈妈想妈妈了》,写他的母亲随他从金乡到济南,然后由济南再到西安,有一天突然哭了,一问是想他的外婆了。妈妈想妈妈了,最为朴素的文字,表达的却是人世间最为珍贵的情感。全诗寥寥白字,却让人过目难忘。李小洛是近两年来陕西涌现出来的优秀女诗人,她的诗歌写得洒脱,随性,在诗歌界引起了很大的骚动,更是引起了一场近乎革命般的女性诗歌风暴。当然还有本文要详加记述的王琪、黄海、邹赴晓、马召平等诗人,在陕西新一代里都表现得相当的突出。
在陕西的新一代诗人里,王琪起步早,而且每一步走得都相当沉稳结实,他更像一个诗歌朝圣者,以跪拜的姿态步履维艰的前行着,对于诗歌的虔诚已经达到一个极致。他把诗歌晚置入一个理想的境界,然后以自己的方式触摸和靠近,这就意味着他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辛苦。早期的王琪诗歌写得四平八稳,不温不火,即使情绪稍稍显得激越,他也会打掉那些刚刚冒出的头角,保留下的更多的是悲壮的、坚定的气势与纯粹的精神。他的诗歌写得沉静、内敛,我想这也与王琪的性格有关,王琪性情温和,曾被身边的朋友戏称为“小绵羊”,他也因此遭遇了很多挫折和打击。经历了太多,王琪的诗歌开始不自觉地避开那些纯粹的理想状态,并且在慢慢介入生活,还原生活。诗歌本来就是生活的,脱离生活,诗歌注定只能浮在空中。他在诗中写道:“跨入草丛的少年没有停下来/他像我早年一样:把时光当氢气球/如今,无力挽留的东西太多/至少像这午后,片刻间一切遁失/俗世忠的温存靠什么滋养/泪痕继续被风干。”在俗世,王琪依然执著于自己的“温存”,哪怕泪痕继续被风干。我很喜欢他新写的《小镇西夏墅》,诗歌写得干净,没有他多的修饰,朴素而且自然,如同王琪现在的形象:简洁的衣饰和朴素的小平头。
邹赴晓这个名字在几年前的民间诗坛颇有名气,只是近年来他作品渐少,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无疑邹赴晓是很有才华的,他的创新、他的大胆都让人们记住了他。只是现在他可是忙着为生计奔波,诗歌越写越少,我知道他住在离我们学校不远的高新区,本想去拜望他,只是担心见了面,便失去了所有幻想。当看到邹赴晓这一组诗歌时,我依然眼前一亮,他的诗歌更加成熟,语言亦更加变化多端。我们可以看到他对生活的切身感受,以及他的一些精神面貌。《南山一直就在那里》写得惬意,偶然见南山,与陶潜的感受已经是不一样,因为陶潜辞官回家,不委任何事情所累,而邹赴晓却只能在有时候放松一下自己。在《激情》里他表达了类似的意思:“那是几年前,我碰见的球迷/当时我正在出租车上,为一件破事儿奔忙”而车外的球迷“在深秋的长安路上/把一直沉着脸下午搞乱”。我最为喜欢的是他的《长安客》,在长安很多人,都是外来之客。这首诗歌写了作者从二十六岁开始在长安的经历,直到最后,颇有黑色幽默意味地写道:“八年里,吃喝拉撒睡,作为外来务工人员/白天走路,晚上回家/了得的神不认得半个/到去过几次殡仪馆,送人上天”。诗歌写得大气,纵横开合,掺杂着几分无奈,几分疼痛。
从99年开始,马召平一直在做《阵地》诗报,能够使一份诗歌民刊维持几年,真难为他了。马召平是一个勤奋的写作者,他是跑新闻的记者,整天忙忙碌碌,一年也没有几天闲下来的时候,他的诗歌写作却从未间断,这真让人敬佩。在马召平的诗歌里,呈现一种隐忍、悲壮的精神,而且他对细节的处理也是相当突出的。在《苍蝇》的开头,他写道:“谁能阻止丑陋的事物诞生 进入生活/正如一只苍蝇 介入午后的睡眠”,丑陋事物的介入,我们讨厌,但有时候无奈,然后化之为“习以为常”,到最后甚至觉得“因此在夏日的午后/没有苍蝇的睡眠/总让我觉得有点窒息有点空空荡荡”。这种感觉的触摸与描绘,需要怎样一双眼睛去捕捉。《死亡十四行》两行一小节,诗歌写得急促,在诗歌里写出小舅“接受烈火锻造”的精神,情感真挚、激烈。
黄海陕西诗歌的外来者,由于散文上的成就,很多人忽略了黄海的诗歌。黄海和大多陕西的外来者一样,给陕西的诗歌注入了许多新的艺术成分。譬如黄海的简洁,不加修饰。其实黄海早期的诗歌与现在的诗歌还是存在很大的不同的。早期的黄海,诗歌有着南方人特有的灵气,抒情意味极浓。经过几年的修练,黄海的诗歌开始变得朴素,纯净,把诗歌里的修饰全部删除,很多时候就是依靠情境来表现诗歌的整个氛围。在《去乌镇》中,他写道:“看一路的乡村工厂/做一路的车/暮色,黄昏/只为了去个尿尿的地方”。在他的诗歌里。对于大的地名的运用也是很有特点的,如乌镇、河南、广州、中国等,大的地名在他的诗歌变得秀气。黄海最大的变化,就是在叙述中掺进更多的市民式的生活化的东西。在《他们》中的“吃几口咸菜,抽口烟”、“随地撒一泡/放个响屁”;《漂亮姑娘》中“钞票是个什么样子/她知道”。口语对他的影响是让他变得简洁,而不是粗俗,这也是黄海特别的地方。
徐淳刚写诗多年,发表的诗歌很少,在他的诗集《自行车王国》里,他解释说,自己一向自负,只写不发,很早就读过沈从文先生的文章,相信写与发表是两回事。在仅有的几次交流中,徐淳刚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要写出够级别的诗歌。我一直相信徐淳刚的实力,在他的诗中可以看到他良好心态和高超的理论功底,对于西方诗歌的研究,使他的诗歌颇有希腊现代诗歌的意味,他的有意思,喜欢将一些乡村的事物缀入细节,然后形成质地纯净的作品,《柿子树》、《小镇》、《小雨》就是此类作品,他的《圆形》写的粗放大气,雄浑之中不乏灵秀。徐淳刚一直在探寻诗歌新的领域,他说希望可以打通诗歌与空间的门,要用眼睛写诗,我只是意识到他的想法的困难,却未曾想他已经开始了自己新的实践。
三色堇也是侨居陕西的外来者,嫁入陕西之后,她一直幻想着有朝一日重新回到那个处在滨海小城的家乡。她的似乎也浸染着一股潮湿的气流,可以感受到她对水的迷恋,泪水、海河之水在诗歌里恣意而行,流成文字。三色堇的诗歌朴素、语言平白如话,词语运用游刃有余,作品散发着成熟的气息。她在《小瓷人》中写道:“那对小瓷人被细节充实/我闭上眼睛/亲亲触摸它们的肌肤/执意的妒忌塞满手掌”。语言如水,水到渠成,自然熨贴。她的《风》、《疙瘩楼》也属于此类作品,让人读后心情有如云朵舒展一样。
艾蒿的诗歌很大程度上,受到了网络的影响,他主要活动在诗江湖、个、橡皮等网站论坛,其中对他印象最深的应该是橡皮,但是艾蒿的诗歌绝非完全的“废话”,他从不拒绝抒情,在师歌里他更多呈现自己的想法。看得出来,艾蒿的写作是动了一番脑筋的。在《秋天的后半截》中他说:“在秋天的后半截我想到了冷/我不能想她们那样/因为暖和就/满足的开放”,他不会因为暖和,就满足,就开放,他在窥探生活的秘密,然后悄无声息的让我们吃上一惊。《电脑前的顾棉丽》中顾棉丽出错的纸牌、《河里的鱼》中死亡的鱼都是他从生活里找到的诗意。
见水水是个不安分的家伙,他的诗歌一直处在一种探索的状态,他说他喜欢先锋的东西,哪怕别人不接受,不容忍,他依然坚持。从我最初读到他的《站在春天之外观察一场雪的飘临》到后来的《想起任亮的小姑》和《盲人过街》等,见水水从来没有停止过自己的实验,我一度怀疑他的做法。可他坚持了,并且用文本告诉我,他做得不错。在抒情味道十足的《站在春天之外观察一场雪的飘临》中,他也没有妥协,运用想象,将大雪飘临的背景托远,让人有更大的想象空间。后来的《想起任亮的小姑》和《盲人过街》就开始他自己的放肆,全部顾及什么言语之类,在一种散淡中表现自己的独到之处。
王彦明的诗歌因为受了生活阅力的限制,他更多的运用了虚构和自己的想象力,在平凡的琐事里,在精神的单相思、生活的虚拟与想象里,构筑出日渐丰盈的诗歌的城堡。他在自己的诗歌中虚拟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世外桃源”,可以沾染爱情、青春、孤独,他自己喜欢的一切。《我们》中的唐朝、《乖乖》中的屋子和《虚拟》中的丛林,都是他自己的天地。他的地点不同于杨黎笔下的“撒哈拉”,他的地点随意,简单,如同他的诗歌一样。《一棵树倒了》是一首超出想象的作品,他说这是他看到的一幕,他想到了人,想到一种困惑与焦虑,然后就有了这么一首独特的诗歌。王彦明在期待着自己诗歌的变化,他不愿永远沉浸在想象力。
还有许多陕西优秀的青年诗人,在我们的视野之外,默默无闻得写作着。因为他们的存在,陕西的诗歌会继续保持它固有的姿态前行。而作为一个写作者,他(她)也必须有一颗隐忍的心,在孤独中继续。在这个陕西青年诗人的专辑中,许多写作者是只写不发的,偶然发上一两个也是很难得的。正如沈从文先生所言,写作与发表完全是两回事。这些年轻的诗人写作,更多是出于对诗歌喜爱与执著,与功利绝缘的。他们渴望写出优秀的诗歌,他们期待自己的诗歌文本得到认同,他们不在乎别人的遮蔽与打击,以一种倔强的姿态傲然生长,根本没有时间顾及更多。
为《诗歌月刊》陕西专辑而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