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感悟:男人的烟酒茶饭(原创)
说出来也许有人不会相信,我现在最不喜欢的事是别人请吃饭。因为饭桌上, 经常会遇到这样尴尬的局面:
抽烟?
对不起,不抽!
喝酒!
不喝!以茶代酒……
那就多吃点肉……
我不吃肉——饭也不能多吃。
……
他们酒足饭饱KTV,我已经落荒而逃。
心直口快的人往往会调侃:“那你活着有什么意思”。也有人会用奇怪的眼光打量我, 在他们看来,像我这种“吃喝嫖赌全不会”的男人是一个怪物。
他们怎么知道,简单饮食、清心寡欲的感觉多么奇妙!
烟
其实以前我抽烟很凶,一天到晚喷云吐雾,最多一天两包。四年前戒了。
我最后的戒烟过程很简单,有一天突然想“该戒烟了”,从此不抽烟、不买烟也不接别人递过来的任何烟。
特别强调“最后”是因为之前曾有过戒烟的经历,都已经戒掉后觉得“没必要、没意思”又抽上了。
我戒烟的时候还没有学佛,身体也很好,所以至今我还不能解释近二十年的烟瘾为什么能够那么果断的舍掉。
抽烟完全是人的一种恶习。过去因为工作的性质晚上经常加班写稿,准备一包烟和一杯茶。天明时茶喝到淡而无味,烟则一根不剩。这样的坏习惯持续了好长时间,自以为很年轻便用牺牲身体的代价去为工作拼命,大错特错。
记忆中我曾和儿时的伙伴偷吸过父亲的卷烟——父亲抽旱烟,自己种的烟叶,晒干柔碎,用竹管铜制的旱烟锅,卷烟是待客用的。那时农村流行加了劣质香料的马兰牌卷烟,这种烟抽的时候周边的人闻起来香气扑鼻。于是不少小孩子禁不住**偷拿大人的烟抽,但他们点燃后会发现很苦很呛,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但就这样逐渐学会抽烟,上学时曾看到高年级的同学用作业本卷树叶当香烟过瘾。
父亲因为气管炎一直咳嗽,严重时喘不过气。但他的旱烟锅一直没有离过身,后来患肺结核才开始改抽卷烟。长期以来,愈咳嗽愈抽,不听人劝,父亲对烟的嗜好让人不能忍受。
十一年前,父亲的食道肿瘤已经加重,无法进食。记得他在我面前点一支烟,很深地吸一口,说“感觉吸烟特别香”,从此我再没有劝他戒烟。他离世时口袋里还有没抽完的半包香烟。
现在看来,抽烟给父亲带来一生的痛苦,他宁愿长期忍受病痛的折磨却无法舍去仅仅是味觉的享受,这就是可怕的欲望和贪执。如今我见到生病还坚持抽烟的人尽管很痛恨但却感到无奈。
母亲也抽烟,在老家我一直把母亲叫娘。摄影家焦波记录父母多年生活画面“俺爹俺娘”的摄影集我看着很亲切,同时非常羡慕他又如此高寿的爹娘可以尽儿女之孝。娘经常在和父亲吵架后抽一、两支,平时没有烟瘾。我到西安工作第一次探亲,专门给娘买了两包好烟。不幸的是,这一年娘因车祸走了,她还没有来得及抽完的那两包烟随着骨灰埋在了地下。
佛说父母恩重难报,以前我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大多数人仅仅认为是养育之恩,用世间法的概念界定不过短暂的十八年。一些不孝子女的口头禅就是“不就是养了十八年么?”,还有几十岁还在啃老的人一点不生惭愧心。其次,父精母血和十月怀胎生育之恩,古代有“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的所谓义举,到现代社会十月怀胎的痛苦和煎熬则又被轻视了。
而我理解,父母恩重更深一层的含义是,我们与父母之间稀有难值的机缘。人身本来难得,佛经有“一失人身,万劫难得”的说法。没有父母,哪里有我们生命诞生的机会?更别说养育之恩了。这种机缘——无论是报恩还是还债,如盲龟渡海之喻,不知经历多少长劫的漫漫等待。所以通过堕胎杀害的生命同样扼杀了他们得人身的机缘。
此外,大乘佛教一个著名的说法“一切众生皆是我父母”同样不可思议,因为我们心胸太狭小、知见太浅薄,无法真正体悟。
惭愧的是,父母在世不能尽孝,今生对父母的恩情不能报答。很长一段时间,我在清明节或春节在街头祭奠亲人的时候,会买一包烟和纸钱一齐烧掉,希望在阴间的父母还有烟抽。现在,我会到寺院为父母在佛前点一炷香,心愿他们能够脱离六道轮回,早生西方极乐世界。
以前心理课上,老师不止一次的讲到马斯洛的“需求层次论”,所谓从低级的生理需求到高级心理需求的逐渐满足过程。
而释迦牟尼对人的欲望简单的概括成精辟的五欲——“财、色、名、食、眠”,人的一辈子就是围绕这五个字打转。诸多喜好不过如此,因此生出种种烦恼。佛经有刀刃舔蜜的比喻,就是针对贪爱世间种种虚幻享受行为的一种警示。
说起来,我最后抽烟是受到外界不良习气的侵染,社会本身是个大染缸。抽烟和吃饭喝酒不同,只是满足口腔的感觉而已,为此花费钱财,害人害己。后来我在有的寺院里看到个别出家人嘴上刁着烟,实在不能理解。
酒
我也爱喝酒,量小、常醉,但乐此不疲。
有时候酒的乐趣和境界难以言表。喝酒吃肉,人生快事,作为一个活着的普通人都会有的追求。更多的人喜欢酒,因为它能麻痹自己的神经和感觉。世间及时行乐的心态,让酒泛滥,无处不在。
特别是中国传统根深蒂固的酒文化,对我影响很深。从李白“斗酒诗百篇”到孔已己“温一碗酒,一碟茴香豆”,文人的酒情结,浪漫又酸臭。
而我最赞同的是“酒品即人品”,因为较强的个性,我性格中有耿直的一面,喜欢喝酒时的那种洒脱和率性而为的状态。
兰若在《莲花次第开放》中坦言,她初次皈依时仅持“四戒”,没有戒酒。她自己解释生性豪爽的她舍不下与人对饮时的那种感觉,性格使然。
父亲嗜酒,但不胜酒力。他喝醉后经常和母亲吵架,朦胧中自己心性中的长期拘束和压抑的阴影挥之不去,便于此有关。虽然后来我能理解他痛苦的根源是什么,但对此一直不能原谅。
俗语称借酒消愁,过去以为时间的许多烦恼借酒才能消除,又是大错特错。
此生我难以忘却的两次喝酒后流泪,是在十五年前。为了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去海边看她。第一次看海的兴奋无以言表,我在海边第一个要做的是捧起一杯海水咽下去,又苦又咸的海水其实像初次喝酒一样难以下咽,而我感觉不过瘾,再喝几口。
终于发现追求浪漫的爱情是极不现实的,那时对缘分的理解还很浅薄。将要离开的时候,在青岛的街边孤单的徘徊,一大杯冰冷的扎啤下肚,我泪流满面。多年以后,已嫁为人妻的她通过网络找到我,问我还想不想喝青岛的海水,我苦笑,告诉她想喝一杯冰冷的扎啤。
我去看海的时候,路过家乡,但我没有停留。后来知道,此时小妹鲜艳的灵魂正在天堂和地狱间飘零。小妹自杀的那年只有十七岁,花一般的年龄。弟弟六个月后才告诉我这个不幸的消息,我唯一的反应就是买一瓶白酒,一个人喝下去,然后痛哭流涕。当我再有机会回到家乡,小妹的坟头已经杂草丛生。……
这些年医生对我忠告:禁酒。这是我吃饭时不喝酒的最好挡箭牌。很多时候我用白开水和客人碰酒,当时会很不爽,但同时又有解脱了的感觉。
我所忌讳的喝酒危害不仅如此。
喝酒失态。以前我喝酒后一个无法克制的举动是胡乱打电话,给每一个认识的人,特别是异性。乱说一气,过后全忘。以至有朋友接我电话的第一句话就是“又喝多了”。
其实,酒和烟的道理一样,根在贪欲,而且其害更深。佛制五戒“杀盗淫妄酒”,酒为重戒。其因是“酒能昏迷乱性,发狂生祸,为众恶之本。”我的理解,人潜意识中的欲望很可怕,酒精会将它们唤醒,变成恶魔。憨山大师说,戒酒可“感未来智慧名达,识见超越之报”,不喝酒的好处非常人所能体会。
不久前帮一个朋友搬家,她滴酒不沾却存有不少好酒,都是多年来被人送的,当时有点笑人痴迷。过后反思,自己也一样,表面上对酒敬而远之,但对有些东西割舍不下。自愧贪嗔痴爱烦恼恶见,迷之已深。
饭
吃饭对我而言已经到了不太容易被人理解和体会的“境界”:
这几年我吃饭的习惯是先吃菜然后吃主食。
有人会惊讶“没有菜怎么下饭?”。
我说,你们用菜下饭,我呢——用饭下菜,因为“饭比菜好吃!”。
因为身体的原因,医生要求每天只能吃六两左右的主食,每餐二两。一般人不能体会,这二两主食是那么好吃。
在家里,我的食谱非常简单,主食是每天两顿粗粮面膜,一次米饭或馒头。有时候,买来粗磨的面粉,蒸出的发糕颜色很深,好像在朝鲜电影“卖花姑娘”中看到过如此黑的食物。我吃起来和电影主人公一样香甜。
小的时候,家里一日三餐总是玉米、红苕之类吃不完的粗粮,看到大米饭和白面馒头那么眼馋。记不清一个儿童文艺作品中说到一个城市的小孩子挑食,不爱吃馒头爱吃面包和豆沙包子,当时有些难以理解:白面馒头都不爱吃?
吃菜,不管什么菜放在一起炒熟即可,放很少的油。我还对爱人要求,炒菜时不要葱蒜,不喜欢。传统美食中所要求的色香味全没有。陕西人吃面要讲究加酱油上色,认为没有颜色的饭不好吃。
我尝试吃素,别人请吃饭,我点一两个素菜。已经将近两年时间,自己也奇怪怎么会坚持下来。
说明一下,我是奶蛋素。因为身体的原因,牛奶每天要喝。妻子坚持让我吃鸡蛋,我没有理由拒绝,只好勉强吃。还有一些时候,迫不得已吃点肉。
我能想通,吃东西养身续命而已,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民以食为天是中国的一句古话,过去在电视上看到美食栏目,不免羡慕那些美食家们。如今看到饭桌上美味的食物并不感到眼馋。
我很幸运,没有挨过饿。我对于饥饿没有刻骨铭心的印象,也许是没有真正的饿过肚子的缘故。多年来,很多时候三餐饭都是不可少的,印象中最饥饿的感觉是,早上到中午两顿饭没吃,有点“饥肠辘辘”。
日本作家小林多喜二在最穷困潦倒时,“一周仅以七只茄子果腹”。以前我对七个茄子的说法不能理解,认为每天一个茄子、而且要吃一周绝对不可思议。想象中小林多喜二在吃茄子的时候一定顾不上削皮,甚至不待煮熟就咽下肚。至于红军长征吃皮鞋和皮带,在现代人的眼里已经成为一种传奇。世尊六年苦修时,好像也有七天仅吃几粒米的时候。
据说一个人一辈子要吃的食物重量和种类是有定数的,多一两少一两都不行。很多人有嘴却不能吃,不仅仅是牙好胃口就好的问题。我在医院里住院,看到有的肾病患者不能多吃蛋白,豆腐也不能吃。有朋友患痛风,自己调侃说兔子吃什么就吃什么。我的父亲患食道癌,最后的几天,再美味的食物东西都不能下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见过动物对食物的贪爱和不惜身命,小时候放羊,有几次羊们看到凉晒的玉米,拼命抢吃,结果因腹胀而亡。猪在圈里嗷嗷求食,不知死期将至。
我已经真正理解病从口入这句话。以前总以为吃了不洁净的食物才会生病,其实贪吃才患病。印光法师说吃零食最容易生病,其言不虚。
我住院的时候,同病房一个四川小男孩喜欢吃包子,一次能吃十几个,我很羡慕。但他患了罕见的疾病,全国没有几例,医生说大脑已经出现问题。
家里用全部的积蓄给他看病。他父亲的心愿是:倾家荡产也要给儿子看病!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一点希望也要去。小男孩后来因为病危转到北京,他父亲咬牙买了飞机票。到北京花光了身上的几千元钱,并没好转,又回四川广元了。
在我看来,小男孩对于父亲来说一定是来讨债的。他的病若能看好或者离开这个世界,意味着父亲前世欠他的债还清了。两年后他父亲给我打电话,说孩子的病和以前变化不大,他还在挣钱给儿子看病。
父亲希望政府能够资助他,据说已经申请了不到一千元的救助金。我告诉他,可以去寺院里拜佛菩萨,也许能够帮助他,父亲却说“不相信这个”。五月的大地震,不知道他们全家是否平安?真的希望有机会去广元看他们父子俩。
老年人经常说起口福,我是没有口福的人。回想自己的经历,前几年条件好的时候拼命吃,一天没有肉食之无味,甚至吃几百元一份的鲍鱼和鱼翅,不知将多少年的口福吃掉了。
对我而言,以前没有好吃的,只能吃粗粮劣饭,现在有好吃的却不能吃,被迫吃粗茶淡饭,中间仅仅有十多年精米细饭的的口福。
我一直认为这是一种宿命,我的命运就是粗茶淡饭。
这样挺好,我现在才发现,清心寡欲的感觉那么奇妙,真的该感谢自己生病。
我喜欢的一句话“心安茅屋稳,性静菜根香”。 (完)
茶(略)
当然以后我会用很多文字写茶。
[ 本帖最后由 终南末学 于 2008-9-9 11:57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