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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与旗帜(上)

本主题由 飞天 于 2008-8-29 15:46 提升

记忆与旗帜(上)

记忆与旗帜
却尘



当我没有希望

坐在一束麦子上回家

请整理好我那凌乱的骨头
放进那暗红色的小木柜。带回它
象带回你们富裕的嫁妆
______海子《莫扎特在<安魂曲>中说》


那年夏天,在胶东半岛我的故乡小镇废城的上空,时常张挂着一张灰色的雨水之幕。在轰隆的雷声里,来历不明的暗红蚯蚓成片地出现在废城凌乱的大街小巷。那些恶心的怪物发出铺天盖地的喧闹声,蠕动的它们白天喷吐着黑色的泥浆之箭,袭击天空中惊恐盘旋的鸟儿。而晚上,滑腻的蚯蚓还会借助夜色,穿越厚薄不一的门缝突入人们的家中,明目张胆地爬满人们无辜的身体。假如还不驱赶它们的话,蚯蚓甚至会冰凉地钻进沉睡者细小的鼻孔,它们在人身体内四下游走,不时将人们的弹性皮肤冲撞的上凸下凹。再怎样的毛骨悚然终究也无法找到蚯蚓的确切踪迹,它们跟暗红的血管一起交错相间,永远存附于人们的身体里。玩劣好动的蚯蚓让耽于梦境的人们常常无故地张开双眼,发出毛骨悚然的叫喊。
这种异样的情景被废城的老人们渲染为一桩灾祸的前兆。他们在街头层叠的蚯蚓尸骸中围坐着,焦虑不安地守望着他们衰败的家园。
媚儿的父亲挑着一副沉重的行李和工具担子,带着他娇小的妻子以弹棉花为生走过了胶东半岛的山山水水,最后他们踏过乱七八糟的蚯蚓的尸身走进小镇废城打着哈欠的街口。在那个日后被预言为灾祸即将降临的午后,媚儿善良懦弱的双亲走进了小镇废城的街口。那时,已近麦收季节,赤日炎炎,仓皇逃窜的蚯蚓无法横越滚烫的石质街面,在骄阳的暴晒下它们尸横遍野,干硬的它们如同一节节锈迹斑斑的铁丝布满街道,还散发出一股奇怪的铜臭气息。阳光下老人们放着短促有力经过有意夸张的屁,借此宣泄着他们体内的郁闷和恐惧。那一对异乡人与众不同的辛劳面孔就在此起彼伏的屁声中跳进废城老人们临街茫然张望的眼帘。黝黑面庞的汉子一个婉转悠长不合时宜的闷屁惹来了老人们的阵阵嗤笑:一听声,就知道不是地道的本地口音。

“人之初,性本善——”父亲偷偷教我的稚嫩的读书声和棉弓单调嘈杂的嘣嘣声合伙敲碎了小镇许多个黎明的死板梦境。我至今还对“弹棉花”有着清晰的记忆:媚儿的父亲斜着身子,在咳嗽声里,榔头敲击着牛筋棉弓,嘭得嘭……嘭得嘭……弦激烈地颤动,棉弓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阵喧腾——原本混浊的软塌塌的棉絮一缕缕地被扯开,很象一群惊起的灰色的小鸟,等它们落下时候,浑身却变得雪白。在漫天飞舞的棉絮中,媚儿的母亲灵巧的手开始浆纱,“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哟,弹好了棉被那个姑娘要出嫁”歌声里,她握着一根开叉的竹棍,纱线挂在竹叉上,从东扯到西,从南扯到北,纱就紧紧贴在了被子上,织得如蜘蛛网般。媚儿父母脸上谦逊的一丝笑容绽放、凝固在这个萧条的小镇上,那悠长动人的吆喝和歌声永久停栖在小巷的风中。那被弹过的棉絮封存在晒过的被套中有着阳光的温暖和馨香,令人想起盖上它温馨入梦的惬意。
充沛的雨水和适时的晴天使废城的夏天成为一个收获的季节,饱满的麦子堆满了麦场和庭院,即使圈中的猪也顿顿吃上了白面剩馍。整整一个秋天,好吃懒做的废城男人都放弃了耕耘,任凭玉米在野地里哭泣——再好的玉米也赶不上麦子——他们聚众耍牌,悠哉游哉。已经在蒙河边安家落户的异乡人夫妻把赚来的钱都换成了粮食。废城一个手捧着纸钞的家伙听见异乡男人暗自嘟囔,今年冬天肯定会很冷。

那时,废城的男人们还被媚儿母亲弱不禁风的模样给吸引住了,他们内心深处充满了孩子般简单幼稚的幻想。因为有人说过,她整日咳嗽的男人是个病秧子,那事根本不行。这些不可救药的家伙偷偷抱着从家里翻箱倒柜找出的崭新或者破旧的棉被,打着诸般可笑的旗号去找那个香草般的小女人。赢了钱的人就很大方把钱甩过去,输的焦头烂额的家伙也不示弱,在老婆的叫骂声中,也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点钱物拱手送去。
废城的老人们在半夜常常披衣而起,他们沧桑的脸上布满了梦魇般的忧虑:是那个讨厌的外乡人带来了废城以前没有的可恶蚯蚓。蚯蚓不长眼睛,可那男人的眼睛却贼溜溜无处不在,透着焦躁、防范与寻觅。
那些年,父亲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吟哦在任乡村教师之余还可笑的兼作乡村医生一职,他诗词与中医术语的架式颇为酸腐和滑稽。父亲用食指、中指、无名指搭在络绎不绝前来探病的废城女人们的双手的寸、关、尺六部,再信口开河地道出诸如屋漏脉、鱼翔脉、釜沸脉、解索脉等耸人听闻地重危脉象(从某种程度上讲,父亲是一名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的小知识分子典范),他满脸笑意地吓得那些无知女人花枝乱颤。父亲开出一些寒陵香寒水石汤或者四物汤加芸苔子之类的药方,弄一些当归、白芍、生地等中药,按剂量配好装在一个粗砂罐中熬煮得臭气熏天,然后让那些恐惧的女人愁眉苦脸地服下。浑浑噩噩的父亲精通于一些诸如给妇女堕胎和帮助牲畜配种之类的旁门左道。

当月亮发出尖锐的唿哨引诱小镇男人进入欲望之河时,父亲常常在夜晚来回踱步,他在狭小的庭院中仰望苍穹上点点繁星,不知何故会发出数声冷笑。
神秘的铁蚕在父亲密密的记忆叶片上一遍遍咬噬着过去,事件最终的细节只剩下粗枝大叶的网状脉络。红都如同魔幻的光束,它只能照临父亲的过去却不能抵达现在,冷漠的谜底永远难以揭开。
在一幅叙述伟人(1921年——1930年)数次去安源浪漫生涯的油画中,头发上扬,着一件青布长衫的伟人身形高大,直刺蓝天。伟人左手握紧拳头,肋下夹着一把合拢的雨伞,他踩过起伏的崇山峻岭,眉宇间写满了慑人心魄的无畏信念。某位外国作家曾这样描写道:(他)看上去更象是一位布道者,给蛮荒之地带去了红色的真理。
布道者说,历史就在你们手中。

那天晚上,伟人坐在宽大的书房里饱读了一通中国深奥的史书,日渐垂暮的他小憩时不禁怀念起自己青年时代手持油纸雨伞云游四方的壮举。过去的时光让这位年迈老人激动无比,他站起身来,在柔软的灯光下信步,口中还低低吟诵着“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伟人在一张旧的《北京日报》的边隙写下了《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从此,这篇诗一样流畅的草稿搅得周天大乱。

在伟人宽厚的手掌指引下,数以百万计的红卫兵大军跋山涉水地到革命圣地韶山、井冈山、延安和北京朝圣,父亲也是当时的一员。19岁的他扛着那面猎猎作响的红旗在一片不解的眼神中孤独地出走,他试图摆脱故乡土地的羁绊。父亲加入了浩浩荡荡寻找时代英雄的队伍,这些迷离的年轻人互不相识地鼓励着追赶伟人闲庭信步的漫游,山高水远,道路漫长,季节和方向在他们行进的过程中慢慢模糊。父亲从炎炎夏日走进了寒冬,每一个难眠的夜晚,少年呲牙地将那双满是血泡的脚板按进冷水中,他无依无靠,脸挂满了坚强的泪花——明天的遥遥路途象一个重复的梦境咄咄逼人地横在少年的眼前。

衣衫破败肩胛消瘦的少年的军装上沾满了晨露、雨水和霜华,这件汗渍斑斑硬梆梆的衣服伴着他走过了三个季节走过了无边的历史征程。稚气未脱的少年一边跌跌撞撞地迈动沉重的脚步一边扯着嘶哑的嗓子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这首家喻户晓的曲子成为他穿越革命、书本,跟疼痛、疲惫相抗衡的唯一精神武器。冬天的大风在父亲张大空洞的口中激荡,发出了杂乱谬误憔悴的回音。

来自五湖四海的红卫兵小将的鼎沸交谈成为父亲消息来源的重要参考,他费力地从口音不一的方言中得知,“红太阳”已经连续数次出现在天安门的城楼上,他的光辉普照着每一张兴奋的脸庞。伟人在南方杭州六月的最新语录被千万人激动地传诵着,“全国各地学生要去北京,应该赞成,应该免费。到北京大闹一场才高兴嘛——”

最后的目标已经在凛冽的寒风中确立,伟人的意志和气势召唤着父亲到北京去,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少年的偶然决定使自己变成一枚精巧的棋子,他的思想、语言、行动以及身体从此不再属于自我,而是被随心所欲地嫁接到革命的大树上。年轻的父亲眼中放射着无限的神圣、坚毅、狂热和痴迷,他胸前镶嵌在肉中的四枚伟人纪念像章随着他虔诚的脚步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金属撞击声。少年一瘸一拐地昂着他执拗的头,飘飘红旗拍打着他黑瘦的脸庞。父亲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感觉,他象一只被放飞的风筝,摇摇摆摆的升起来,而线却不是在自己的手中。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的,沐浴在遥远天边红太阳光芒圣甲中的父亲浑身上下无处不痛,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使他的脸上呈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后来很多人都在回忆的文本中记录了那个风餐露宿卓尔不群的少年和他不顾性命歇斯底里的呼喊,但是,作为事件的亲历者,父亲并没有告诉广场上那曾经醉心的一幕。我不知道父亲是否瞻仰到了真实存在的“红太阳”的慈祥面庞。他总是在我聒噪不休的询问下沉默,一副被我牵强附会伤害的痛楚摸样。我猜想,父亲应该记不清楚是在25日上午何时昏厥过去的,持续不断的高烧使他的记忆在那个特殊时刻出现了一段无法弥补的空白。
通过后来反复阅读伟人最后一次接见红卫兵的有关书籍,慢慢长大的我因为媒体的职业习惯用熟练的“正面”方式给父亲设想了这样一种情景:

1966年11月25日上午10点左右,天安门广场上空响起了雄伟的《东方红》乐曲,一个伟岸的权力身影出现在城楼的正中央。此时,广场上刹那间响彻着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红宝书”在晃动的人海表层上下舞动。父亲被这种发自肺腑的情绪深深感染了,他和泪水涟涟的人们一起有节奏地高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伟人浮出时光的河流,他在城楼上威严地巡视广场中排山倒海的“红宝书”和绿军装的丛林,这些黑夜的献诗如同鸟群在天空美丽地飞越。不羁的伟人眺望正汹涌席卷着神州苍茫大地的红色风暴,他湘味的口音抵达远方的昼夜,时空并没有成为流传过程的障碍,他雍容庄严的脸庞上浮现出欣慰的笑意。

泪眼朦胧的父亲在人群中踮起脚尖,他只看见一个遥遥模糊的伟人身影。或者,当亢奋无比的人流突破士兵构成的保护屏障潮水般涌向金水桥时,父亲忽然感觉到胸前迸发出一阵撕裂之痛,随着他微弱的惨呼,那四枚伟人纪念像章连同一块腐肉被硬生生地给挤扯下来,胸口的巨痛让父亲眼前一黑,就随即被冲动的人群给淹没了。
父亲无法再次走进历史接受伟人和他最亲密的战友的亲切检阅,那个伟人也只能伫立在他内心强大的过去用他睿智慈祥深谙历史的目光指向父亲心灵的广场。
病愈后的父亲孤云野鹤般地在都市内心错综复杂的街道中漫步,他需要时日来养好自己衰弱的身体。革命戏剧中人们的面目在强烈的灯火下显得有些虚幻,喧哗的鼓点掩盖了一切真实的声音。父亲终于发现革命不是平常人所能参加的,他在历史的舞台上只能进行瞬间的表演却没有丝毫的发言权。戏剧无非是几个关键人物在台中央旁若无人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众人则表情木然,他们只是玩偶和陪衬而已,戏剧或者悲剧的结局对众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凡人只能充当简单的传声筒,他不能有自己的语言,他只有行为和工具的义务,革命注定了他们不是创世纪的布道者。
在我的这篇故事里,父亲沿着某种必然的惯性,他与一位北京姑娘相遇相识相爱,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谓的“缘分”。很久以后奶奶曾经神秘兮兮地告诉我,你爸爸差点就给你(?)找个北京妈——现在想起来,我当时肯定惊出了一身冷汗,不禁为父亲明智的选择而暗自庆幸。事实上,按照某种逻辑,革命应该是一项纯洁的行动,不能带有丝毫的私心杂念,它纯而又纯,规则不允许其中搀杂任何的个性化情感,包括可耻的爱情。这对年轻情侣彼此错过各分东西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爱情容器中并没有盛装任何的遗憾液体,世故和社会机制的神秘力量扼杀了父亲革命时期初恋的爱情萌芽。父亲无法继续进行神圣的革命,他的个人行为玷污了洁白无暇的初衷,陷在小资产阶级情调泥沼中的他从魔鬼花束一样的爱情火焰和革命里退出来(玩火的代价就是太容易引火烧身)。父亲深深知道,自己无法留在红色的首都,爱情并非如想象中的那么重要,他不过是姑娘人生旅程上一场纷扬的雪景,当雪下完后,那个姓郎的北京姑娘会为了爱情背井离乡和父亲在小山村厮守一生吗?

父亲了无声息地离开北京,就象他当初悄悄的来一样。父亲甚至没有向那位对他一往情深的北京姑娘道声别,就带着她银铃般的笑语自动撤离革命,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乡小镇。风尘仆仆的父亲在家中吃完我奶奶端上来的腌萝卜和玉米饼子,他咯吱咯吱地把切好的腌萝卜片和玉米饼子嚼碎吞咽下去,他伸长脖子扭动了几下,粗砺的食物刷动他软弱的喉咙。父亲吧嗒吧嗒嘴巴,脑子里全是金黄的食物的香气。父亲喊了一声”娘——”就埋下脸呜呜地哭起来,那个那个留着“造反头”、笑靥如花的北京姑娘秀美的音容最后一次出现在父亲难以抑止的泪水中。
经历过精神大流浪的父亲用一口土话重新走入故乡,隔绝记忆——衰败的废城田野便是见证。
家族烟火的延续沉重的落在了父亲的肩上。在奶奶的固执和困窘生活的共同逼迫下,可怜的他无奈地收拢自己不安分的思想双翼。一个细雨绵绵的日子,父亲哭丧着脸把一名殷实之家的姑娘迎娶进家门。当奶奶笑逐言开地将一副早已经准备好的家传玉镯戴在儿媳的手腕上时,一切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开始了。
两年后,我出生在胶东半岛星罗棋布的一个小镇的晚上,我猜想,我是一朵季节河流上漂逝的纤纤小花,只不过被行色匆匆的父亲在偶然间随手拣拾了起来。他在庭院中抱着我,眼里流露出类似祖父在1947年春天到鲁南为革命支前临行时端详他的眷顾与温情。这是发生在阴历3月14日夜晚并经过我日后年龄和知识修饰遮掩的一幕。逃出古代神话的父亲曾经的所有期冀都在月亮亘古不变的从容不迫中化为缕缕烟尘沉重的远去了。他能做到的,只是紧紧抱住自己娇嫩的儿子,彻底忘掉了年轻无知的冲动——也许我是他一生过错所绽放的善良的花朵——父亲搂紧我,他惧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唯一快乐。
长脸颊浓眉毛的国家的副统帅在我出生的1971年的大半段的时间里依然被亿万的群众真诚祝福着身体永远健康,父亲也无法超越那个火热的年代,作为小镇为数寥寥的一名小知识分子,父亲肯定知道副统帅女儿妙趣横生的闺名,或者,那时的我胖墩墩的如同一粒饱满的豆子。
月亮蹒跚地爬到不远处那座厚重的青砖木房的屋脊上,父亲的脸庞被映照得一片雪白。他抱着自己那个叫豆豆的儿子,孩子的小身子热乎乎的,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父亲伫立在院子中凝望着浩瀚的夜空。月亮的边缘喷吐着恐怖的红色火焰,多年前的那场大雪不经意的垂落在他的记忆中,父亲迷幻的眼神里倏然闪过些许不寒而栗的往事碎片。或许,那个北京姑娘还会不经意地浮出父亲记忆的河面,冲着他发出嫣然的一笑,让父亲内心长久的悸颤和疼痛。那些伟人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日子里,除了火光、尘埃、冷月、人群、搏斗、冷笑、惊呼、惨叫之外,岁月不允许再存在别的什么,历史沉重的叹息将淹没所有鲜花般短时绽放的温柔时光,剩下的只有生活。

父亲任凭滚烫的泪水淌满脸颊,我的降临成为一个残酷的隐喻,它割断了父亲沉寂后又重新想飞的快乐翅膀,我是父亲内心欲望之树上罪恶卑琐的果实,空泛的果实无法用嘴唇来平静摘取。许久之后父亲腾出右手轻轻擦拭掉自己和孩子脸上的泪迹,他吐出一句文诌诌的话语:唉——每个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辉煌时代,他总是或早或迟。
被清凉泪水溅醒的婴儿一无所知的眨动着黑漆漆的眼眸,他朝着天空那朵盛放的向日葵咯咯咯笑个不停。月光如水,荡漾着月亮周围重叠闪烁的晶莹花瓣。千万朵瞬间枯萎的花瓣从月亮边缘跌落——那是夜晚的精灵,绝望的精灵在冷峻的夜幕中灿灿飞动,衣带飘飘,展示着一种生命的华美状态。细雨般空蒙的精灵在婴儿的身边徘徊流转,凄婉的歌声不绝如缕。花瓣勃发着红绿紫的耀眼光彩,那是一种近乎血缘的亲切呼喊,连接往事和梦想。

[ 本帖最后由 店小二 于 2008-8-29 15:3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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