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个苦孩子的“爸爸”

时间刚刚跨过2004年，北京的街头正在喧嚣而喜庆地迎接即将到来的猴年春节。这是首都北京最寒冷的时刻。几名流浪儿童正在北沙滩立交桥下相互偎依取暖。

　　这天晚上，石青华又像往常一样来到北沙滩立交桥下，给这些流浪的小男孩送来了热乎乎的饭菜。清洁工告诉他，那边的桥下还有一个小女孩冻得要命。头发又脏又乱，像“鸟巢”，脸也脏兮兮的，只看得到黑亮的眼睛在闪烁；呼啸的北风中，女孩身上只裹了一件60岁妇女才穿的外套。这是那女孩给石青华的第一印象。而看到一个陌生男子突然出现在眼前，女孩儿的眼中立刻充满了恐惧，紧张地把自己抱成一团，好像眼前的人要给她很大的伤害。

　　“小妹妹，冷不冷？”女孩儿瞪大眼睛盯着他，不作声。石青华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作为未成年的流浪儿童，女孩的内心已经被社会底层的非正常规则深深伤害了。而对于一个流浪的女娃来说，这伤害中也许还有侮辱。一个裹着一床破棉被当棉衣的流浪男孩在一旁“打抱不平”：“你给吃的就给吃的，管那么多干吗？你是警察吗？”口气像是地痞、小混混。

　　石青华的心突然酸痛起来：这些流浪的孩子，缺的不仅仅是吃穿，还有关爱——那颗被深深伤害和侮辱的心灵需要爱的滋养。

　　那天晚上，费尽周折后，石青华把北沙滩桥下的一个女孩两个男孩带回了他在郊区租住的民工房。

　　从此，这个并不富裕的家庭中，“孩子”越来越多，7个、十几个、三十几个……现在石青华是103个流浪儿童的“爸爸”，还有一所专门为了这些儿童教育而开办的光爱学校。

　　曾经的流浪经历，对流浪儿童充满了感恩

　　石青华对街头流浪儿童的特殊感情源自于10年前一家三口在北京流浪的经历。

　　1997年11月的一天晚上，邻居储存的烟花爆竹突然爆炸，石青华一家三口被严重烧伤。他背着无法走路的妻子，领着病残的儿子从家乡安徽省金寨来到北京求医。在花光了所有积蓄后，一家人开始了在北京街头流浪乞讨的生活。后来在一个慈善基金的资助下，石青华的妻儿接受了手术治疗，从此才结束流浪生活，开始了在北京的打工生涯。

　　以后的几年间，石青华把已经毁容的妻子和残废的儿子放在租来的民工房中，自己则拼命地打工赚钱。踏板车、卖菜、卖鱼、摆地摊、卖肉……到2002年的时候，石青华每个月的收入已经有几千元。生活刚稍微宽裕的他开始不断地给街头的流浪儿童送吃送穿。

　　“我无法忘记他们。”石青华每次看到街头的流浪儿童，就会想起在那3个月的流浪生涯中那些也同样靠乞讨为生的孩子们曾经给予他的帮助。1998年刚到北京的石青华一家对这个城市还很陌生，那些衣衫褴褛、居无定所的流浪儿童看到他带着面容恐怖的妻子和被烧残废的儿子，都会好心地为他指点哪里有钱人比较多、哪里比较容易讨到钱、哪里可以住得好一点等等。“好一点的住处其实也就是要拆迁的危房，只是能够遮风挡雨。”但是，这些“江湖规则”对于人生地不熟且正处于危难之中的石青华一家是雪中送炭。

　　“他们善良的本性并没有泯灭，只是处在社会的最底层，他们受到了太多的伤害和侮辱。”到2004年的春节前夕，石青华几乎已经跑遍了北京各个流浪儿童聚集地，经常为这些孩子送吃的。

　　在关爱中扭曲的心灵得到改变

　　那天晚上，第一次从北沙滩桥带回去的三个流浪孩子没有像石青华想象的那样因为有了他的关爱而回归人性的温暖。

　　“破坏性很强，很不听话，也不说实话，什么事情都和你对着干。对他们再好，还是防着你。”石青华清晰地记得，他为了让孩子有自家人的感觉，总是很积极地鼓励孩子们和他一起出去买菜。但是没有一个孩子“响应”。一次，一个孩子问他：“叔叔，你是不是要把我们卖了呀？”听到这话，石青华心里一阵酸楚：童年本应该有的天真无邪竟被畸形的早熟取代。

　　妻子自1997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后，就变得沉默寡言，平时既不出门和邻居来往，在家中甚至也不和丈夫说话，家中的空气沉闷而抑郁。三个孩子的到来，突然让这个家庭重新焕发了生机，妻子在照顾这些常年流浪的孩子中渐渐变得开朗起来。这是石青华没有想到的。但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却让石青华极为苦恼。由于长期流浪养成的游手好闲的习惯，孩子们经常在家中翻来翻去，很多家具都被早已不知道家为何物的孩子们破坏一通；由于常年不洗澡，身上发出难闻的臭味儿，但也不愿意洗澡换新衣服，鼻涕随便在衣服上抹擦，卫生习惯极其差。“每次吃饭的时候，总是把好吃的饭菜全扒拉到自己碗里。我自己的儿子是残疾，还比他们都小。但他们不知道感恩。”看到此情此景，石青华的心被深深刺痛。

　　有个流浪孩子，因为常年没有鞋子穿，双脚裂开了一道道冻伤口子。石青华让他洗净双脚抹点凡士林，这样伤口会好得快点。可他怎么也不听话：“洗不洗、抹不抹都一样，好不了的。”受伤，无论是身体的还是心灵的，都已经成为这些流浪儿童最正常的生活，他们已经不知道幸福、尊重和温暖的味道。石青华端来三盆热水亲自为这孩子洗净了双脚，并为他裂开的伤口抹上了凡士林。几天以后看到自己奇迹般愈合的冻伤，孩子忽然哭起来，说：“叔叔，你对我真好。你对我这么好，我就想爸爸。”那三个被石青华带回家的流浪儿童，就是在这些充满了家庭温馨感的细节关怀中慢慢发生了改变，首先改变的就是学会了感恩，并主动关心别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又有4名流浪儿童被石青华带回了自家简易的民工房中。

　　“那个时候并没有想收留他们，只是外面太冷了，想让他们先到我家温暖温暖，然后慢慢帮他们找到家庭，让他们回家。”石青华经过常年和流浪儿童的接触，发现每个孩子背后都有一段心酸的故事，有些已经父母双亡，有些被单亲家庭“遗弃”了，有的则是为了到大城市来乞讨……经过常年的流浪、街头行乞生涯，很多儿童已经不记得家乡的确切位置，很多儿童也早已没有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