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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感悟:减法

生活感悟:减法





西安的十几年里,搬家的次数不少于10次。

整理东西用了三天的时间。房子本来就小,杂乱的物品,占满了房间。每一次搬家,都得把这些东西楼上楼下的搬来搬去,虽然不胜其烦,却也喜哉乐哉,不以物累。

但这次的感觉似乎有些异样,看着满眼的物品,突然觉得烦,觉得累。这是近来诸多心理变化的又一个变化。

先是衣饰。我其实是个特抠的女人,春夏秋冬的衣服一大堆,却发现是经过十多年的累积形成这种庞大的规模,虽然其中不乏少穿或不穿,但都舍不得减掉。我在想,有时候,舍不得并不是惜福,而是贪的一种表现。

我想趁着这次,把一些东西减掉。

按照春夏秋冬,一件一件地分类,回忆当时购买或穿着时的情景,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衣服本是护体之物,并无美丑之分,美在身在心,在一颦一笑,在一言一行间,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人并无美丑之分,皆因观者心理或情感而决定。美则美矣,丑则丑矣,华饰是锦上添花之事,并非雪中送炭之需。

看自己的服饰,并无贵重奢华之气,但也无粗鄙畸陋之影。

虽然时过岁迁,华年不再,但衣服本身依然呈现出遗世的独立的美,这或许也正是自己舍不得送人或者淘汰的原因。有些美是没有时间和空间概念的,比如民族的特点和古典的气质。况服装一直使用着循环往复的规律,就更难言此美与彼美。

还有鞋。或许是因为我的个子太矮的缘故,成年以后,迷恋上了高跟的鞋子。春夏秋冬,我或许曾在寸寸高跟的支撑里做者纤影高挑的梦想。真的不知道,女人的打扮,到底是为人还是为己?如果为己,为何回家后要洗尽铅华?如果是为悦己者,那么悦己者都在家外吗?

我问自己的心,你到底需要多少衣饰,才能解决真正的需要?如果你足够自信,足够美丽,需要华饰的包装吗?生命中的烦恼苦痛,这些款式色彩不同的衣饰占了多少比例?

接下来,整理的是厨房用具和居饰。因为当时装修时选择了开放式厨房,那儿跟那儿已经很难分得清楚了,东西都拿出来,各式各样的酒瓶和花瓶亲近在一起。酒是别人送的,也算是记者那个职业的副价值;花瓶是自己买的,也是多年喜好的累积。自己不喝酒,却舍不得将好酒舍弃,花瓶平日置于一处,日子久了,也视若不见。——好好想想,人对物的贪恋和占有,到底有多少是必须的?

酒送给爱喝酒的人吧。花瓶送给喜欢它的人吧。呵呵,各归其所。

按照地理位置,到了卫生间。才发现,这儿似乎没有什么可减的。最有价值的,是两瓶朋友从国外带给我的法国香水,已经先让最好的女友带走了事。

——作为女人,我可能是有些对不起我的一张脸和一头发。我对它们投资太少,也太不在乎它们;从另一个角度,它们跟着我可能是最幸福的,最少它们不会成为某个新兴化装品的试用基地,也不会因此去面临恐怖的命运。我是相貌平平的女子,不想很厚的妆去遮盖瑕疵,或提升姿容,我不相信化妆能化到女人的心里。多年前,我曾经给一个喜欢我的男人说,我的灵魂是美丽的,除此之外,别无所长。我想,多年后,我依然可以胜任这个自誉。

所以我不装饰自己,不拍化妆照片,因为那不是真实的我。
想起在山上的几天日子,好幸福啊——可以忽略你的眉与眼,发和肤,衣及饰,那日子是怎样的随意和轻松啊。

我曾经问过朋友们一句话:你有灵魂可以裸露的朋友吗?回答基本上是NO。我想,这个回答本身就不轻松。山上的日子,其实是几天裸露的日子——素面朝天与心灵松绑,自由与自在。

最后一个类别是书。这是这一次我最怕面对的物品。爱书,是自己自豪的一个状态。我的朋友总是自嘲地说,最想读书的时候买不起书,能买得起书的时候,却没时间看书。我还算好,能买得起书的时候,书依然是我的最爱,那些我喜欢的作者是我莫逆于心的好朋友。张爱玲,三毛,钱钟书,林语堂……,他们曾经让我何等的痴迷,许多时候,我觉得我一个一个地爱上了他们,和他们醉心于一场旷日持久的恋情。
从辞职开始,我似乎有些移情别恋,除了张氏之女,我似乎冷淡了其他作家,我心有另属。对于书,我准备亦使用减法,向自己最执著的东西开刀,不怕其它物类难以剔除。于是,切下一大块,留下古诗词红楼梦和几本历史典籍,再就是新近结缘或者自己购买的一些佛经,最后,从书架上扛下来两个全集:张爱玲和南怀瑾。呵呵,这两个人似乎有些风马牛不相及呢。

书架上一排排我精挑细选的书,默然和我对视。——我得给它们寻找一个好归宿。但是想想,在这个以网络和电视为主的视觉范围内,书籍似乎没有了太多的容身之所。当我们遗弃了书,我们遗弃的还有什么?我茫然了。

于是,又挑了一部分,想着回头带回家给我的老爹,他没事的时候,总是抱着本书看。而立之后的很多年,发现这是自己最好的一个遗传基因,不禁心生感恩。

剩下的,本想找个旧书摊将它卖了,或许它还能发挥点价值。但人家只要大学学习资料一类的,它们只好再次回到纸浆桶里,轮回新的生命。

书柜的一个很隐秘的隔档里,是一些质量参差不齐的笔记本。有上世纪80年代那种工作笔记,有90年代那种塑料皮的,还有软纸皮和硬纸皮的封面,还有一本素缎面,大概有20多本——这便是我生命的另一种方式,书面式,我的喜怒哀乐被浓缩在那一颗颗文字里。我一直保存它,是因为我舍不下我的过去和回忆,我甚至偶尔去翻阅它,有意识让自己溺进去,再次感受那些酸甜苦辣的味道——人是多么奇怪的一个物啊,喜欢把一切装在心里,让心负重前行,而不知其苦。

以前每次搬家,看着它们,眼里会有一些温热,心里有一些慨叹。但这次却异常平静,我依然要带走它,然后找一个空旷原野,带上火柴,一页一页将它焚掉——那是它匿迹的最好的方式和归宿。

——和物质一样,感情同样需要减法。物让身疲,情让心累。心的空间是有限的,不管是一个G,还是两个G,它终是一个可以量化的空间,不能无限度的承载。

就像我在除夕晚上删掉大部分电话号码一样,不攀外缘,不受其累;求之不得,不求自得。

减法如此之妙——

身轻如燕,乘云飞翔;心净如初,生发清凉。生活,在一个转身之间,天翻地覆。

站在故乡的原野上,我突然筋骨柔软,绕臂曲腰,随成舞蹈——对于我已经僵硬的躯体来说,这瞬间的蜕变让我惊鄂。
——这是多么难以想像的欢喜啊。


生命如此美妙神奇,丽姿倩影原来一直储藏在心的云雾深处。


文章来源:http://hexun.com/qingleng/default.html

[ 本帖最后由 终南末学 于 2008-8-19 12:2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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