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茶坊的下午茶（原创）
一个阳光透明的下午，和一个朋友约好在素心茶坊喝茶。
那个茶馆在城市的喧闹之处，据说是一个出家人开的。茶馆的装修风格似有山间草庐的意味，四壁写有运笔如游龙的书法，感觉写字的人心量不一般，果然听说是茶馆主人亲笔。
印象很深的是，这里卫生间的标志牌上书“善男子、善女人”字样，看后会心一笑。红尘间的男女无论什么目的，一下子进入如此古拙和带有佛家氛围的茶馆，相信都会有特殊的感悟和收获。
其实两年前来过这里，没有找到多少感觉，大致的原因是自己的心没有静下来。在城市星罗棋布的茶馆里，主要是谈生意、打牌和聊天的场所，甚至约会，抽烟喝酒、吃饭，乌烟瘴气，唯独没有茶味。
喝茶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我所喜欢的茶馆氛围，象四川、江浙一带的茶馆，是城市平民化的休闲、娱乐之处。汪曾祺随笔里谈到四十年代昆明居民的泡茶馆，穷学生在茶馆里里吃饭、看书、写文章，一壶茶喝一天，所费不多，其乐无穷。一句话，西安的茶馆离我们的生活太遥远。
不知道别的城市还有没有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出家人开茶馆，成为这个城市的特殊风景，我理解是一种善巧方便。
素心茶房，不光可以聊天喝茶，吃素餐，还能看到佛经，听到背景音乐播放的梵音，可以拜佛甚至在特别机缘下听经闻法。虽然，很多人来这里带有各种目的，大多的心态都与去其它茶馆无异。熙熙攘攘，皆为名利，难得有短暂的机会让心灵得到宁静。
我和茶馆的主人法清法师有过一面之缘。两年前一家房地产公司在素心铭举办的禅茶讲座，素心铭是法师开的另一家素食餐馆。法清法师很年轻，听说曾在终南山茅棚潜心修道两年时间，如今他仍是山上一家寺院主持。
茶馆中背景音乐非常好听，让人着迷。朋友说好像是心经的旋律。
朋友说，自从听过《金刚经》后，她的心一下子变得很静。心一旦静下来，牵挂就越来越少。
我当然做不到“心无牵挂”。 那天我用笨拙的手法泡功夫茶，有点苦涩的茶汁宣告第一次操作茶具的失败。
我喜欢茶但不懂茶，对喝茶不求甚解。
以前在工厂里上班，和车间的师傅们一样用巨大的粗瓷泡劣质的茶叶，牛饮解渴，自以为很享受。很多时候，晚上泡上茶猛喝一气，兴奋得半夜睡不着觉，披上衣服去夜市吃肉喝酒。那十年沉迷而又无聊的日子，想起来就很后怕。
后来明白，茶需是有闲人才能真正体会真味的。有时候，我很向往周作人“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的感觉。
多年来，我在尘土飞扬的城市中忙碌，为了今世的生活和前世的债务，无法停下来。因此，午后坐在阳台上，泡一杯绿茶，安静的看书，是我长期的一个奢望。
不久前刚读完兰若的《一心一意来奉茶》，不知为何，很多感想无法言传。兰若喝茶是受到父亲的潜移默化，而现在受其影响，她的父母都是虔诚的佛教徒。对此我很钦佩，内心有一个愿望：有一天在这间茶馆，坐在对面的是兰若，可以默默地听她讲茶和谈佛。
说起了兰若和兰若的书，朋友说自己和兰若非常相似。
我很赞同。
我突然想，兰若也曾到过这个城市，不知道她是否在这间朴素的茶馆中独坐？甚至觉得兰若应该也开这样一间禅茶馆。
当然，我一个梦境是：于终南山的茅棚下，石桌木凳抑或草垫围坐品茶，三四人坐而论道，任山风鸟鸣耳边掠过。
据说在终南山紫阁峰，有一个如芥居和一个茶仙级人物，在四季里与上述幻境中择日普茶，很是神往。
哪一天，在紫阁峰游兰若和茶仙（姑且称之）在座，我愿担水烧材侍奉不以为憾。
在终南山的山下一个寺院旁，有一个做茶的居士，在网上宣传他的茶，美其名曰“终南禅茶”。在照片上看是和普洱茶相似的团茶饼，据说含有终南山特殊的草药，而且有不少出家人参与制作的照片。为了招徕人气，居士在网站上多次表示，欢迎各方人士“前来品茶”云云。
我很兴奋，特意在一个阴雨的天气前往，果真在寺院后面找到一个紧闭的“柴门”。用手叩门，院子中有犬声长叫，半天无人应答。心有不甘，稍后再敲。一个似在照片中见过的短发中年人将门半开，我特意表示对终南禅茶慕名而来，出乎预料的是，他拒绝我进门。理由是“做茶的地方，不欢迎外人参观”。
没吃到茶，却吃到闭门羹。惭愧，心有不平。
后来，在海莲寺住持森亮法师处品尝到所谓的“终南禅茶”，茶中一股浓烈的中草药味，喝不出茶的原味，是我所不喜的。森亮法师说，尽管价格奇高，却有很多人买。两个月前，我在西安一个街道上看到了摆到店面里的“终南禅茶”。
我觉得这位居士的商业头脑很不简单。居士和精明的商人之间是可以划等号的吗？素心茶坊在这个城市中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一时有点迷惑。
其实有点汗颜，自己太俗。
窗外法国梧桐遮挡住即将落下的太阳余晖，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茶，和朋友一起离去。
（完）
[ 本帖最后由 终南末学 于 2008-8-18 08:55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