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如荠: 一个人的茶室

紫閣白雲端
一个人,一间茶室,一架茅棚,一座大山。
我趺坐于蒲团上,火盆里炭火通红,烧水壶里的山泉水涌动着,发出嘶嘶声响,已近初沸。
昨晚念佛经行,很晚才睡去,醒来时已经是早晨六点多钟了。山中天色亮得早,六点钟应该朝阳高挂,但此刻天空却阴沉沉的,天风怒号,似乎在蕴酿着一场山雨。
电也停了,我点亮一盏马灯,静静享受着一灯如豆的枯寂与恬淡。
屋外水流声很大,山鸟似乎听惯了这样的山
风水声,依然在草木花丛间呢喃细语,说着些无关人世间的事情。山槐花开得正盛,清爽的花气漫山遍野,透入茅棚,透入茶室,甘甜的气息让人身心清净,无比喜悦。
水开了,我将烧水壶端离盆火,移到茶案上,开始涤器备茶。
茶是大茶茶友前些天寄来的,上山时顺便带了几包,今天打开的是一包水仙。大茶在茶袋上楷书标注:武夷山老丛水仙。
同注重雨前^^^^^储存一段时间后,火气渐消,茶息渐长,此时品饮,不但滋味厚重隽永,香气也颇为幽雅深长,最能得“岩骨花香”之韵。
今天的这一道水仙茶干茶呈深褐色,叶面微微起霜,入手有质感,应该是一款很不错的茶品。
紫閣白雲端

開軒煎玉露
山中饮茶很简朴、随意,我一般都用茶碗、茶壶,或直接冲饮,或煎煮后出汤饮用。今天因为要冲瀹这一款老丛水仙茶,我特意准备了盖瓯和小盏,算是很奢侈的品饮法了。
茶案是一张老式旧木门,约80公分宽,2米长,可以同时围坐五六人,山居最为实用。
今天因为独饮,我准备了三只茶盏。温瓯烫盏后,开始投茶洗茶。山居简易,投茶直接用手抓取,既能掌控投茶量,又能试出茶叶质感,实在是方便之举。
洗茶时香气已经漫溢而出,混合着山槐花淡淡的气息,沁人心脾。
第一盏茶汤奉佛,第二盏茶汤奉诸位茶友,第三盏茶汤如吉自饮。
茶汤色泽褐红、明亮,茶息隐然。一水时香气飘逸,滋味甘醇;二水、三水香气纯正,喉间甘润,的确是一款很不错的茶品。
茶室不大,不足10平方米。土墙粗瓦,蓬窗瓮牖,铺以芦席,棚以苇帘,虽然寒简,却足以蔽风雨,寄闲情,栖幽志,是如吉个人小小的“容膝”之地。
一尊破旧瓦缶蹲坐在茶案一头,瓦缶中插着一大丛山楂花,花瓣洁白圆整正如同梨花,随意撒在花瓣上的水珠晶莹欲滴,给这小小茶室凭添了些许生气。
日本茶道宗匠利休居士在《南方录》中写道:茶室中的鮮花要插得如同原野中綻放的花朵一般 。的确是心得之语。
茶室不仅仅是山居饮茶的地方,更是山居修道的所在。《维摩诘经》中说:随其心净,则佛土净。我等末法众生,凡情难断,道心不坚,所谓山居,往往名实难以相侔,反成魔障。所以山居发清净心最为切要,修道第一,茶饮为辅,最需要一个清净所在。斗室一间,茶汤一盏,时时忏悔罪业,清心念佛,则距道不远矣。
茶室里很温暖。茶汤入口,甘滑通畅,余香满口。七水毕,茶有余香。
火盆中的炭火时明时灭,马灯中的火光摇摇晃晃的,看来蜡烛快要燃尽了。窗外风声渐细,竟淅淅沥沥的落起了小雨,天色却渐渐开朗了。
我走出屋外,群峰沉隐在绵绵雨雾里,隐约如画。池中睡莲已经掌叶,细鱼水虫在莲叶水草间唼喋浮游,忙碌不已。妻发来短信,催促我尽快下山,说午后还将有大雨。山外的
生活依然如故,如同这一池绿水,我们就是池中的细鱼水虫吗?

茶息仍在胸腹间萦绕,飘摇风雨中传来一声声佛号。佛号传出茶室,传出茅屋,飘荡在群峰山峦间,久久回响。似乎整座山都在一起宣唱佛号。
那是我经行念佛的声音。
且录旧作一首:
南山寺里老头陀,搬柴运水乐复歌。
茶罢经行山顶上,群峰齐唱萨婆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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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终南末学 于 2008-8-22 12:06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