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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叶子 2007-11-15 19:52

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女人

小说家恐怕难以为他作品中的女主角设计出这样的命运。治沙女杰殷玉珍用她的前半生编演了一部大痛大苦、大幸大成的悲喜剧,其“剧情”离奇甚至荒诞,面对她单纯的人生传奇和她身后的六万多亩沙漠绿洲,即使长就一付铁石心肠,也难免心灵颤抖。

   她经历了什么,干了些什么,以至于许多人为她泪流满面、唏嘘不已?在展开述说和议论之前,先引一段简介资料,以便让不知道殷玉珍其人的读者有个大概印象:

    1965年,殷玉珍出生于陕西省靖边县东坑乡伊当湾村,后嫁到位于毛乌素沙漠深处的鄂尔多斯市乌审旗河南乡尔林川村。1986年,她和丈夫开始种树治沙、绿化家园,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艰苦奋斗,20多年来绿化荒漠6万多亩。因为治沙造林成绩显著,她先后获得自治区三八红旗手、自治区劳动模范、全国劳动模范、第四届全国十大女杰、全国治沙标兵等荣誉称号,2005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提名。

    毛乌素沙漠地处内蒙古鄂尔多斯高原腹地,这里曾是水草丰美的草原,不过那是上古时期的事了。由于人类的过度开发利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面积达四万平方公里的不毛之地。“土细沙明色复黄,随时起风积成梁。远望千里无根草,只有马蹄三两行。”这首诗,即此地的写照。

    1997年,乌审旗河南乡乡长曹文清等人到沙漠深处考察地界,突然涌入眼中的一片绿色让他们惊讶不已。一行人向绿色深处走去,更令人惊讶的事出现了---居然有一户人家,这就是殷玉珍一家。从此,离群索居十几年的殷玉珍一家被“发现”了。我们有理由这样认为:这一发现,在任何一位普通“公仆”的职业生涯中,都应该算作一项了不起的“政绩”---之所以了不起,是由于借到了最卑微的殷玉珍农妇的一点零散光彩。

    说殷玉珍一家住在“鄂尔多斯市乌审旗河南乡尔林川村”,其实他们一家没有一个邻居。陕西省靖边县的殷玉珍嫁到这里,用“跳进火坑”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其缘由在如今我们许多人眼里看来简直莫名其妙。这桩婚姻不讲功利,却不是为了爱情,没有半点浪漫和“情趣”或“精神”。它源于男女双方老人的一段交往和友情。殷玉珍的父亲殷风军经常在沙漠边缘放羊,殷玉珍丈夫白万祥的父亲白达也在这一带放羊,殷老汉有时候渴了就会到白达的窝棚里讨口水喝,一来二去,他们成了好朋友,有一天,殷玉珍的父亲就把女儿许给了白家,而这两家的儿女从未见过一面。

    一位记者曾就这桩婚事写道“那是一个宿命的年代”,其实推算两家定亲的时候,都进入改革开放新时期了。我们如果“强行欣赏”这种奇特现象,把守信、淳朴等赞誉之辞投向殷家亦未尝不可,但我们不能不承认,不管怎么说,殷玉珍的父亲的确是把女儿“推进了火坑”。白家,“社会遗民”,孤伶伶的“沙漠之鼠”。使得这家人苦守在沙漠的原因只有一个:还没到饿死、渴死、热死、冻死的时候。白万祥能娶到妻子简直是一个幸运的奇迹,而出嫁时的殷玉珍,无疑是一种愚昧观念和不良文化的受害者。由此,殷玉珍对生活的企求,由幸福降低到存活;她“发展”的起点,由平地跌进了深渊。

    夫家在沙梁的硬巴处掘开一个地窖,里面铺上了柴草和枯枝。这就是殷玉珍夫妇的新房,一个人猫着腰才能进,两个人在里面转不开身的新房。住在平原和山地的地窖里,就是社会底层最穷的人家了,而他们新婚夫妇是住在沙漠的地窖里。铺天盖地的黄沙随时都有可能把地窖吞噬,风一停,他们便赶快用铁锨把门口的沙一点一点铲开,这几乎是他们天天必须要干的事。殷玉珍成了“沙漠穴居人”,1980年代的,中国境内的毛乌素沙漠穴居人。

    殷玉珍哭了七天七夜后接受了这一切,但还有更可怕的感受在后面。沙海中无边的孤独,比生活上的艰难困苦更让她难以忍受。她清楚地记得,在她过门的第40天时,才看见一个人经过,待她惊喜地跑过去时,那人已经走远了,她回家拿个盆子把脚印扣住,每天来看上一次,直到三个月后脚印被黄沙掩埋。

    要活下去,要想改变眼下的生活和今后的命运,就必须治沙,就只有将沙漠变成绿洲、牧场。对这个道理,殷玉珍无师自通,明知风沙和几个人的力量对比实力悬殊,但处境无法再坏的他们下定了对沙漠持久抗战的决心。“生存还是毁灭”,哈雷王子疑惑的难题,在中国的沙海人家这里并不是问题。

    苦干3个多月挖成的水渠,被沙填满,接着再用一冬一春时间重开更长的渠;栽下数千颗树苗,一场大风就吹的不见踪影,哭一场之后重栽。一次次的失败使殷玉珍认识到不能蛮干,她“自学成才”,成了“专业技术人员”,先用沙蒿扎栅子把流沙固定下来,种上沙柳、羊柴、紫穗槐等沙生植物,然后才开始植树。为了获得树苗,殷玉珍从娘家借钱养猪,丈夫走出沙漠到村里打工干掏粪的活儿,只要树苗不要钱。没有机械动力,也没有路,几十万株树苗陆陆续续运进了沙漠深处.....

    苦不堪言。能付出这种劳动量,能承受那种心理和生理上的重荷,已经不像是一家人力所能担待的了。人们惊讶,震撼,但无法怀疑―绿洲作证,奇迹就在人们眼前。

    他们居住的地方,以前一年到头风沙打得人不敢出门,现在因为有了大片树林,刮大风只听见呜呜响,沙子扬不起来了。以前这里荒凉得连蜥蜴都没有,现在野兔、獾、山鸡、喜鹊、燕子、百灵等几十种动物都出现了。殷玉珍一家融入社会,并呼亲唤友聚集农业技术好手。去年,殷玉珍办起了绿色生态园,吸引了不少游客。
   
    殷玉珍一家被发现之前,就是生活和事业上成功者了,她的成功“没花国家一分钱”,并且,她所获得的来自社会管理方面的帮助几乎无可陈述。和其他治沙以及环保建设人士相比,这种现象是独有的。作为观察分析者,笔者特别注意他们家成就背后的社会因素,经认真思考,认为隐形的社会因素、政策因素,仍是殷玉珍事业链条上的不可缺失的一环。

    一头骡子不简单。它是殷玉珍的嫁妆。当初,是它拉着殷玉珍姑娘来到了这片沙漠,也是无数次驮着着沉重的树苗陪伴夫妻俩深入沙漠造林。殷玉珍一直说今天造成的这片绿洲,这头骡子是最大的功臣。没有这头大牲畜,他们干不了偌大的初期工程,所以在他家看来,这匹黑骡是创业成功的一个决定因素。而技术性地看待这件事,则能找到背后的“社会性”:1984年陕西靖边县的农户殷家,已经得益于农村生产关系的变更和经济增长,过去和白家人一道放羊的殷玉珍的父亲,经济地位明显提高,能用一挂骡车作女儿嫁妆,这说明殷玉珍家已成殷实之家,而这里,发生了通过特别渠道向沙漠居民输送“生产力”的偶然事件。这一偶然事件之所以发生,细细推敲仍离不开社会已然变迁的背景。

    殷玉珍也曾撞到过大运。虽然这个机会让夫妻两个累得要死,但他们仍由衷地感到庆幸。1989年,殷玉珍丈夫在尔林川打工时,听说村大院里堆了好多树苗没人要。原来,当时政府号召大家植树,还下拨了5万株树苗,可是植树带不来直接的经济效益,没人愿意干这活儿。殷玉珍和丈夫捡了个便宜,他们借了3头牛,一连10多天,每天凌晨3点钟就从家里出发赶去拉树苗,返回家就紧接着栽树。这件事对他们加快创业进度很重要,然而,他们获得的这次机遇,却是政府一次失败的、劳民伤财的活动所赐(活动失败的背后是政策漏洞和决策失误)。于是,得到政府大力支持的居民反而视为负担,而不在“计划”和“号召范围”之内的殷玉珍一家,反倒因政府行为失败而“开创了新局面”。此现象大有讽刺意味,但客观地说,“计划外受益”的殷玉珍一家,毕竟也受益于政府对治沙植树的重视与投入。

    殷玉珍一家居住在“不适于人类居住”的地方,因生存环境极其恶劣而没有“国家”,也无涉“政策”。从政治和社会角度考察,长期以来他们“无组织、无纪律”,似乎俨然“事实上的‘家独’地位”。正因如此,这独居的一家,才更具备“自然之子”的特征和素质,反而更能提醒人类社会深思这类的问题:人的力量有多大?个体生存需求的本能有多强?个体、家庭的本能与力量能对自然发生何种影响?劳动者、居民之本能、意愿、意志和政策的结合或分离程度,将发生何等作用?.....

    殷玉珍一家,没有文化,更没有先进文化。代表没文化,代表处于恶劣自然环境中的落后生产力。然而,他们一家纯之又纯的、本能式利己驱动的行为,却完全彻底的地符合先进文化与先进生产力的“前进方向”,代表着全民族、全人类的根本利益。殷玉珍家富足了,对这样的富人,没有人去“仇”,同时也少有人情愿付出类似代价以实现她如今的富。理性社会与理性政策,应当欢呼、鼓励这种真正“勤劳致富”的社会成员,成为富得流油的“地主老财”,并建立支持系统,使他们在奋发创业过程中得到人道救助和应有的保障。

   殷玉珍劳模典型是独一无二的,她不应被复制,也不可能再复制出。她对政治家和管理人员的启迪意义,也是独一和无可取代的。治沙、减灾以及所有其他工作,政策制定与社会管理乃至学术研究,应该从这一家人的生活与创业经历中,汲取经验和智慧。

孤独的叶子 2007-11-15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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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2][color=#0000ff]节目现场采访殷玉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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